第四十六章练器

  此番冒险所得，除却已知重宝，尚有两件自鲛鲸真人洞府中带出的物事，需得仔细处置。其一，乃是在最初那偏僻石室中所得、盛放于龙纹玉瓶内的未知灵丹。李清源虽暂未能辨识其具体名目与药效，然指尖触及玉瓶，神识微探，便能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沛然的灵力内蕴其中，隐隐与自身水属性功法相合，竟让他生出一种直觉——此丹或可在短期内助他修为精进，突破关隘。其二，则是在那藏宝石室中，于混乱争夺里夺得的一块通体幽蓝、入手冰寒沉坠的不知名矿石。此石表面有天然形成的细密波纹，神识探入竟有被吸纳吞噬之感，极是不凡。李清源寄望于在查明其来历后，能将其炼化，融入自身的本命法器细水长流剑之中，以期提升其品质与灵性。

  待将所有收获逐一清点、妥善收纳之后，李清源长舒一口气，心中方有踏实之感。纵然此番险死还生，身受重创，但能得如此多机缘，一切代价便都值得。他将所有宝物分门别类，珍贵如灵器小盾、高阶符篆、珍稀丹药及那憾海锏，皆谨慎地存入得自海鳄妖修的灰色储物袋内，随后施以禁制，藏于舌底隐秘处。其余较为常见、不易惹眼之物，则仍置于原先的皮质行囊中，悬挂于腰间。在未能筑基、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前，从鲛鲸真人洞府中得来的真正重宝，必须深藏不露。唯有那憾海锏，待他修为晋入练气后期后，尚可寻机使用。

  然而，审视自身现状，李清源又不免有些头疼。因那震山印自爆，细水长流剑虽在却需温养且不宜轻易动用，眼下他竟陷入了空有宝山，却无合手常规法器可用的尴尬境地。返回黄松岛后，首要之事便是需往那黄净岛坊市一行，采购一两件合用的中品法器以应不时之需，同时亦要寻觅可靠的炼器师，将手中积攒的材料炼制成器。

  “炼气中期铁背龟龟甲，炼气三层的水晶海蛛的完整甲壳与最锋利的一对前肢，海鳄妖修最坚硬的几片逆鳞，还有此前积攒的剑齿海蛇皮与毒囊，以及一些杂色海鼠的门齿……”李清源仔细盘点着行囊中的炼器材料。若能将之妥善利用，寻一位技艺精湛的炼器师，应当足以炼制出数件适用于当前阶段的中、低品阶攻防法器。只是，炼制法器所费不菲，尤其是请动高明炼器师出手，佣金与辅助材料皆需灵石。经此前闭关疗伤及日常用度，他身上的灵石已然所剩无几，还需设法筹措。

  三日之后，李清源丹田内法力已恢复至充盈状态。经过大半年的闭关静修，不仅周身伤势尽复，经脉中因秘术反噬与重伤残留的些许浊滞亦被涤荡干净，修为更是稳固在练气五层中期，隐隐有向后期迈进之势。心情舒畅之下，他终于决定结束此次漫长闭关，动身返回黄松岛。

  当那座熟悉的海中灵山再次映入眼帘时，李清源内心一片宁静。此番出行，真可谓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他并未惊动岛上任何人，悄然引动护岛迷雾大阵的禁制，身形如游鱼般滑入其中，重新踏足黄松岛的土地。感受着岛上比以往更为浓郁几分的灵气，以及灵田阵法运转带来的平和波动，他心中稍安。目光所及，去年播种的玉晶灵米早已收割完毕，灵田空置，以待新种。

  离岛前，李清源曾有吩咐，若他未能及时返回，岛上产出的灵谷可按往年惯例，售予附件的各妖族。看来在蛇妖墨鳞的主持下，麾下诸妖并未懈怠。此番灵谷售出，当有二百余下品灵石入账，正好可解他炼制法器的燃眉之急，足够请动一两位技艺可靠的炼器师出手。

  “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小的参见公子，恭贺公子功行大进。”今日负责巡视岛屿外围的黑鱼老三最先发现李清源归来，顿时喜形于色，忙不迭地上前见礼。在丹药与岛上灵气的滋养下，这黑鱼精修为已至练气二层，身形愈发健硕，鱼首人身之相更为明显，一双鱼眼精光闪烁。

  “小的等恭迎公子回岛！”在离开近一年后，李清源于自家洞府厅中，见到了以蛇妖墨鳞为首的一众麾下——黑鱼三兄弟以及侍女花月。见到他安然归来，众妖脸上皆露出如释重负之色。主心骨不在，他们这些依附于李清源的妖仆，心中总是不踏实的。

  “不过一年光景，尔等修为皆有精进，未负本牛期望。且先退下各司其职吧，墨鳞留下。”李清源目光扫过，对众妖的进境略感满意，挥袖令其他妖退下，独留下修为最高的墨鳞，欲询问岛上近况。

  “公子，您不在期间，托家族福荫，黄松岛尚算安稳，并无大胆狂徒前来生事。尤其在鲛鲸真人洞府现世，外界纷乱那段时间，家族得讯后，特意派遣了一位‘星’字辈的族老前来坐镇了一段时日，震慑了不少宵小。今岁灵谷收成颇丰，较去年多出一成有余。除去上缴家族份额，售出后共得灵石三百二十一块，已悉数交由花月入库保管。”墨鳞事无巨细，将岛上事务一一道来。李清源听罢，微微颔首，对此番安排与收获颇为满意。

  “本牛不在，维持这岛屿运转，辛苦你了。”李清源缓声道，“一座灵岛，琐事繁多，你能处置得当，功劳不小，本牛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助你修为再进一步。”他此言并非虚言。修真之路漫漫，若能培养一二得力臂助，自是好事。而这墨鳞，心思缜密，办事稳妥，又已被种下禁制，忠心可嘉，值得栽培。

  墨鳞闻言，蛇瞳中闪过一丝激动，躬身行礼：“墨鳞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公子信任与厚望！”

  返回黄松岛一月之后，岛上一切事务在李清源的主持下，已重新井井有条。在此期间，他潜心研读了得自鲛鲸真人的丹道传承玉简，终于辨认出那龙纹玉瓶中的丹药——竟是纯血丹！此丹功效，在于助练气妖族修士纯练血脉，提高血脉浓度，乃是冲击增加潜力的尚佳宝物之一。不知多少妖族修士困于血脉不够纯净，终其一生蹉跎，都未能前进一步。这纯血丹虽是练气期丹药，但却主药难寻，炼制极难，其珍贵程度，与筑基丹相比，亦不遑多让

  至于那块黑色矿石，李清源亦通过家族渠道查询，得知其名为深海玄铁，乃天外陨铁坠入深海，经万载水压与阴寒灵气淬炼而成，质地极其坚硬沉重，且蕴含一丝水煞之气，是提升金、水属性法器品阶的极品辅料。只可惜，其属性与他的本命法器细水长流剑的轻灵路子不甚相合，强行融入恐反受其累。李清源只得暂将此铁收起，留待日后换取更合用的灵材。而那朵灵火则是玄阶上品的蓝灵火，赫然是一朵天地灵物，李清源放在储物袋里都怕被杀牛夺宝。

  两月之后，李清源自觉诸事已备，便再次离岛，驾起遁光，直奔黄松岛坊市而去。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将手中积攒的材料，炼制出一攻一防两件合用的中品法器，以弥补当前战力空缺。为此，他几乎带上了全部可动用的身家。

  法器炼制非一日之功，需得耐心等待。在此期间，若能遇上坊市中不定期举办的地下交易会，李清源也打算参与一番，无论是用那深海玄铁交换合适灵材，此类场合往往机会更多。若能有其他意外收获，他自然也不会拒绝。一日后，李清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黄松岛坊市入口，融入熙熙攘攘的各族海修之中，感受着这久违的喧嚣，心中亦有些许波澜。

  他并未在坊市外围多做停留，径直向着专门经营炼器业务的区域行去。坊市中中，专司炼器的店铺不过十余家，其中大半仅有低阶炼器师坐镇，只能炼制低阶法器，成功率亦难有保障，显然无法满足李清源的需求。他的目标，是位于街区最深处，名声在外的陈老炼器铺。店主乃是一位资深的上阶炼器师，据说其手中成功出炉的上阶法器已逾五指之数，中阶法器更不下二十件，经验颇为老道。

  “玄青山青牛李家后学李清源，特来拜见陈前辈！”李清源站在一处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店门前，恭敬地通传。这也是店主陈前辈的怪癖，因其技艺高超，求器者众，唯有在他心情佳时，方会接下炼制委托。而玄青山李家曾于其微末时有恩，故而对李家子弟，通常不会直接拒绝。

  “玄青山李家？清字辈的小娃娃？进来吧。”一个略显沙哑苍老的声音自店内幽幽传来。李清源心中一松，家族情面果然有用，否则以其练气中期修为，想见这位前辈一面都难。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一名身着玄色羽衣、身形干瘦的老者正半躺在一张摇椅上，正是陈老，本体乃是一头修行有成的火鸦，修为已至练气大圆满，因其掌控着一缕罕见的妖火，炼器之术在黄净岛颇负盛名。他眼皮微抬，扫了李清源一眼，慢悠悠地道：“李家于老夫确有恩情，在老夫能力范围内，不会拒了你。但丑话说在前头，莫想以此恩情挟制，炼器师的规矩，你可懂得？材料自备，老夫只负责炼制，成败与否，并无十成把握。若成，支付炼器费用；若败，费用免了，材料损毁亦不赔偿。”

  “炼器行的规矩，清源省得，绝不敢令前辈为难。”李清源态度依旧恭敬，立于一旁。无论是对方修为还是炼器技艺，都值得他敬重。

  “嗯，懂得规矩便好。将你准备的材料取出来吧，说说，想炼制何物？”陈老对李清源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摇椅微顿，直接切入正题。

  李清源不敢怠慢，当即从行囊中取出数个玉盒与皮袋，将其一一打开：“铁背龟完整龟甲，水晶海蛛甲壳与一对前螯，海鳄逆鳞数片，还有一张蛇皮与毒囊……”这些材料皆经过初步处理，灵光隐隐，品质皆属上乘。

  陈老目光如电，扫过这些材料，口中喃喃，显然已在心中盘算其特性与合用之处。片刻后，他方抬首问道：“材料尚可。欲炼何种法器？攻？防？还是其它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