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养伤

  鲛鲸遗府之热潮，直至半年后方才渐次平息。期间，无数心有不甘的炼气前期海修，几将这座昔日筑基修士的清修之地翻了个底朝天。原本尚算齐整的洞府廊道、石室，如今已是断壁残垣，狼藉不堪。自然，亦不乏气运加身之辈，偶得些许适用于练气初期的丹药、灵材。正是这些真真假假的传闻不断流散，才持续吸引着一批批怀揣侥幸之心的炼气期海修前来碰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其中，一直凭借天赋匿于岩层淤泥深处的海蚯三兄弟，可谓收获颇丰。除却两瓶适合炼气前期服用的行气丹外，尚零零碎碎寻得一些低阶矿石与灵草。若潜心闭关一段时日，突破一个小瓶颈当非难事。

  然最为紧要之收获，乃是一条海蚯于一处坍塌石缝深处，无意间觅得的一瓶启灵丹，内中足有二十粒之多！此丹于开启蒙昧、点化族人颇具奇效。若能善加利用，足可为海蚯一族催生出十名以上的妖兵。对于它们而言，此瓶启灵丹的意义，远胜此前所有收获之和。一旦拥有十名以上的炼气期妖兵，整个族群在这危机四伏的北海底层，方算有了几分自保与争夺资源的能力。

  在众多炼气前期海修孜孜不倦的搜寻中，气运最盛者，当属一只刚刚进阶练气一层的寻宝鼠。此兽凭借其与生俱来的敏锐嗅觉，竟在一处被反复翻检的废墟之下，掘出了一件被掩埋的低阶法器青木梭。这小妖机警异常，唯恐怀璧其罪，遭他修灭口，得宝后毫不迟疑，当即远遁千里，直至抵达一处唤作黄墟岛的坊市，方将此梭换取为数瓶助益修行的行气丹与数张护身用的低阶符篆。

  此消息一经传开，本已渐趋冷清的鲛鲸真人洞府，竟又迎来一波寻宝热潮。诸多小妖不辞辛劳，甘冒奇险前来碰运气。可惜，绝大多数注定要失望而归，已被反复犁耕数遍的洞府，哪还有多少遗珠可觅？然则，此间诸般纷扰，皆与李清源再无干系。当日他重伤遁走，为防可能存在的追踪，甫一脱离险境，便在这北海荒僻海域，寻了一处隐蔽的海底岩洞，布下简易禁制，开始闭关疗伤。

  为击杀那紧追不舍的海鳄妖修，他不惜自毁心神相连的震山印，施展玄兵解秘术，实乃伤上加伤，损及根本。体内多条经脉因巨力反震与灵力暴走而出现淤塞滞碍，若不能及时疏通温养，必成日后道途隐患。故而入得临时洞府，李清源第一时间便吞服丹药，导引灵力，专注于修复体内暗伤，甚至连此次搏命所得的各种战利品，都无暇细细清点。

  外间风云变幻，他自是浑然不知。实则，鲛鲸真人洞府竟有低阶灵器现世的消息，早已在北海这片海域掀起轩然大波。更令人震动的是，那位寿元将尽、最终夺得柳叶刀灵器的三凶之首—老海鸭，竟真凭借灵器之助，悍然渡过筑基雷劫，一举踏入筑基之境！成为黑瑚海域一方新晋的筑基大妖！反观那与之齐名、却未能夺得灵器的老海鸦与老海鸡，纵使修为高深，终究未能抗过煌煌天威，双双殒命于劫雷之下，令人唏嘘。

  成功渡劫的老海鸭，旋即占据了具有微型灵脉的岛屿，开府建牙，意欲开创自家势力。一时间，北海各族中凡有鸭子血脉的妖修，无论远近，纷纷前去投靠。或许不久之后，一个以海鸭为主的新兴家族便将崛起于此方海域。

  此刻，李清源的闭关已至紧要关头。体表外伤早已愈合如初，然经脉深处那些最为顽固的淤塞浊气，却如附骨之疽，难以尽除。他心知肚明，此刻绝非松懈之时，若不能一鼓作气将这些隐患拔除，道途恐将受阻。

  再次吞下一颗碧波丹，精纯的药力化开，依着《青牛练气决》的法门在体内缓缓运转。此番灵力并未归于丹田，而是被他刻意引导，反复冲刷、浸润那些淤塞的经脉。每一次循环，灵力皆会消磨掉些许浊气，直至自身耗尽。正是依靠这般水磨工夫，方能一点点涤荡经脉，盼得早日复原。

  “噗——”

  一口色泽暗红的淤血喷出，李清源顿觉体内一阵难以言喻的轻松。正是依靠这般一次次逼出淤血，经脉方能日渐清明。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或许是与那海鳄妖修的生死搏杀，反而激发了他体内潜藏的能量，原本刚稳固不久的练气五层修为，竟在疗伤期间悄然突破一个小瓶颈，晋入练气五层中期。照此态势，若一切顺利，十年之内冲击练气六层，亦非奢望。

  光阴在闭关中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半年。李清源体内伤势已基本痊愈，经脉淤塞尽去，运转灵力畅通无阻。然而，他长达半年的音讯全无，却在云青岛李家内部引起了一些波澜。若非祠堂内代表其性命的魂灯依旧稳定燃烧，家族恐怕早已派遣高手外出搜寻。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为之担忧，尤其是他麾下的几名追随者与侍女。

  “墨鳞统领，这一季的玉晶灵米眼看就要成熟采收，公子却至今未归，不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那筑基洞府的风波，可都过去半年了。”巡值间隙，黑鱼中的老大，一边照料着灵田，一边不无担忧地向墨鳞传音。

  “休得胡言！”墨鳞铜铃般的巨目一瞪，低声斥道，“公子修为精深，手段莫测，岂是易与之辈？定是在外有所感悟，闭关潜修去了。若真有不测，家族岂会如此平静？做好尔等分内之事，看护好黄松岛灵田才是正经！在公子归来前，绝不容岛上出半分差池！”言罢，他不再多言，驾起一阵妖风，开始例行的巡岛任务。

  墨鳞之所以如此笃定，皆因他神魂深处被李清源种下的禁制印记，至今毫无异动。若李清源当真陨落，他绝无可能安然无恙。故而，他坚信公子定是在之前洞府争夺中受了些伤，眼下正在某处隐秘之地闭关恢复。

  不得不说，这蛇妖确有几分见识，所猜与事实相差无几。经过这半年潜心修炼，他自身修为亦有所精进，已达练气三层后期。只待功力打磨至巅峰，再借助李清源特意赐下的碧波丹，一举突破至练气四层大有希望。唯有踏入练气中期，实力大增，方能稳稳坐住这李清源麾下第一战将的交椅。

  此外，黑鱼三兄弟中的老大，修为已至练气一层巅峰，突破在即；老二、老三亦稳固在练气一层后期。而资质最佳的侍女花月，更是后来居上，已于半月前成功突破至练气二层。半年光景，李清源麾下这股小小势力的整体实力，竟提升了三成有余。若日后再次深入外海历练，底气自是足了几分。

  李清源颇为挂念的那三枚水晶海蛛卵，早已孵化，经花月精心喂养，如今已脱离幼生期，体长半尺有余，通体晶莹，每日在黄松岛划定的区域内自行捕食，已算得上是正经的练气一层的灵兽。至于那只已晋升来练气三层迷幻蝶母虫，其族群规模已扩大至近六十只，其中半数皆为练气二层灵虫，悄无声息间，几乎将黄松岛各处要害区域纳入监控之下。

  当然，这一切发展，处于深度闭关中的李清源自是全然不知。此番冒险，虽险死还生，却也算因祸得福。此行收获之丰，足以令人心动。此刻，在那幽静的海底临时洞府内，李清源正仔细清点着此次的得失。

  “可惜了那震山印，常用对敌手段折损殆尽。各类低阶符篆消耗二十余张，疗伤复体的碧波丹、辅助修炼的凝气丹各用去两瓶，为维持那缕灵火不灭，更耗去下品灵石近五十块……只盼此番所得，能弥补这些损失，否则可真是..”洞府中，李清源喃喃自语，盘点着各项损耗，脸上不免露出肉痛之色。

  待将所有损失核算清楚，他方才郑重取出在鲛鲸真人洞府中的第一样收获——那盛放于龙纹白玉瓶之中、历经数千年岁月仍保有一丝灵光的未知丹药。此丹能抵时光消磨，定非俗物。可惜李清源于丹道一途涉猎不深，反复观察其色泽、纹路，嗅其残余药气，仍未能辨明其种类与功效。不过他并不焦急，既得了鲛鲸真人的丹道传承，其中必有记载。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尊青铜丹炉取出。丹炉底部，那簇得自洞府丹室、曾奄奄一息的灵火，在他供给灵气并日日以自身温和灵力小心温养之下，如今已重新焕发生机，化作一朵稳定跳跃、色呈淡青的微小火焰。虽仍显微弱，但火种既已保住，日后只需持续供给灵气，自有恢复壮大之日。为了此火，他在伤势最重时亦未曾懈怠，只是至今仍未认出此火具体种类与品阶，只知其性温和，颇为契合炼丹。

  这尊名为飞虹的丹炉，造型古朴厚重，炉身浮雕异兽，盘绕飞升，栩栩如生，乃是一件难得的上阶炼丹炉。丹炉类法器炼制极难，价格昂贵，上阶丹炉的价值，往往堪比低阶灵器。对于炼丹师而言，更是视若珍宝。据洞府中遗留玉简所述，此飞虹炉颇有神异，炼制练气气丹药可提升一成成丹率，即便炼制筑基期丹药，亦有半成增益，甚至炼制金丹期灵丹，也有助益，足见其珍贵。

  至于那记载了鲛鲸真人毕生丹道心得与诸多秘方的传承玉简，李清源并未急于深入研读，丹道浩瀚，非一朝一夕之功。他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那柄几乎是用性命换来的战利品，那柄灵光内蕴、颇为沉重的分水重锏。当日他甘冒奇险，不惜自毁常用法器，也要从数名海修手中夺下此物，看中的便是其不凡的品相与凌厉无匹的气势。如今细细观摩，更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磅礴水力与沉浑煞气，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杀伐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