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摇篮曲

  “我有时候睡觉确实不太老实……”苏意小声解释，耳根微微发烫。

  方沉渊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那条歪斜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许多，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睡吧。”他说着，翻过身重新躺平，但是这次不是紧贴墙根了。

  苏意轻轻“嗯”了一声，也慢慢翻过身来。

  这一次，她没有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任由自己的衣袖轻轻挨着他的臂膀。隔着薄薄的衣料，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夜色渐渐深了，清浅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

  向来好眠的苏意却左翻右翻没有睡意，侧身夹着被子，盯着方沉渊的侧脸数睫毛，他的睫毛又长又翘，让人羡慕的不得了。

  忍不住抬手轻轻的摸上去。

  果然和预想中的触感一样，柔软，和他的性格一点不像。苏意心不在焉的想。

  苏意正摸得开心，谁知方沉渊突然闭着眼出声，“你还没睡？”

  被抓包了！

  苏意一惊，迅速把手缩进被子闭眼装睡，还做贼心虚的发出几声梦呓。

  大概过去了几分钟，方沉渊神恶魔动静都没有。

  他应该又睡着了吧？苏意猜测，试探的睁开左眼，结果目光恰好和侧身的方沉渊撞个正着。

  方沉渊目光沉沉，唇角含笑融化了锋利外壳，明亮眸子里没有一丝睡意。

  这么尴尬的情况让苏意脚趾扣地，忍着羞耻打了个打招呼，用被子把自己半张脸遮住，恨不得都整个人消失才好。

  “别憋到，喘口气。”方沉渊抬手，越过中间的界限，把她捂到口鼻的被子拉下来。

  苏意脸颊泛着薄红。

  既是憋的也是尴尬的。

  “我把你吵醒了吧.......你睡吧，我这会绝对不打扰你！”

  “不是你的事。”方沉渊颤了颤睫毛，目光移到杯子的绣花图文样式上，低沉道。

  苏意指尖蜷了蜷，试探着开口，“那……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吧？说不定能助眠呢。”

  说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避免尴尬般，没等他回应，就轻轻哼了起来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调子有些生涩，偶尔还会跑错半个音，可偏偏带着一股软乎乎的认真。

  方沉渊侧躺着，从前他总觉得太甜太腻的香气和语调，此刻混着摇篮曲的旋律，却像浸了温水的糖

  苏意唱得渐渐投入，眼皮也开始发沉，最后几个音符轻飘飘落进夜里呼吸便变得绵长均匀。

  黑暗中，方沉渊独自笑开了。

  衣料与布匹摩擦，身边的人起初只是小幅度的翻身，方沉渊以为她睡的不舒服，向后撤了身，给她流出更多的空位。

  拿掉了中间的楚河汉界，苏意像是被束缚住小猫，终于可以随意伸开四肢，四仰八叉的露出毛肚皮。

  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最后干脆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胸口，手臂还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拂在他的衣料上，反倒成了最妙的催眠曲。

  鬼使神差地，抬手轻轻拢了拢她身后的被子，将人护得更紧了些。

  不知何时沉沉的睡过去。

  比任何安眠药、安眠茶都安宁。

  清晨的窗外，树上麻雀成双成对，叽叽喳喳的催着赖床的人起床。

  睁开眼时怀里的苏意还没醒，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轻轻挪开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起身时只觉得浑身舒畅，数日里的疲惫感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苏昭苏溪两姐妹还没醒，只有油条见到了主人的影，欢快的跳来跳去甩着尾巴，方沉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清晨的水还有些凉，就着水洗把脸神清气爽，眼瞅着院子里的水缸已经快见底，拿起扁担一边一头挑着水桶就蹑手蹑脚的开了院门，直奔河边，油条跟在脚边上蹿下跳。

  方沉渊力气大，家里挑水的水桶都比平常人家大一圈，来回两趟就把水缸灌满了。路过寸头的找豆腐家买上几碗热乎乎的豆腐脑。

  大木桶里的豆腐脑白白嫩嫩，颤巍巍带着豆香。

  赵豆腐用特制的小扁勺一个舀了满满一大碗，浇上卤汁。

  “有一碗不放香菜。”方沉渊叮嘱道。

  苏昭小丫头口味怪不爱吃，若是碰到菜里沾上了香菜，定然要挑的干干净净才肯吃。

  “好好，渊子你拿好了。”赵豆腐笑呵呵收下铜板，“小意几个月了，也快生了吧？”

  “快了，也就再有四个多月。”

  方沉渊眼里闪过暖意，苏意不止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一个家。

  到家时候姐妹三还没醒，豆腐脑怕凉，拿了个大盆盖着就开始洗手和面。

  舀上两碗面粉添水不断搅拌，虽然手艺生疏，但看他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给苏意打下手时间长了，方沉渊照葫芦画瓢也做的像模像样，最后把揉好的面放在温暖的地方发酵就行。

  暮霭散去太阳露出头暖意上来，方沉渊拿了个扁担把昨夜晾晒的被子敲打出寒气，变得松散些。

  张大娘正好爬趴墙头递过来一盆红枣，见方沉渊正在拍被，指了指天，大呼，“渊子哎，瞅今天这天离老远就能看见黑压压的，怕是容易下雨呢，可别被打湿了。”

  方沉渊顿了顿，头顶上的阳光和远处的乌云反差的明显，努力压下唇角的笑意，“谢谢大娘提醒，晓得了。”

  接过红枣盆，里面各个红艳艳的，圆润饱满，一看就知道是好货，“小意今早要炸油条呢，一会好了给你们送去两根。”

  张大娘“哎”了声，“这红枣多给小意吃吃，怀孕的人吃这玩意补气血，对身体好。”

  “好，记下了。”

  等红枣洗干净拿进屋的时候，苏意已经起了，正打算用缸里的水洗脸了，被方沉渊拦下了，掀开锅盖水花正翻滚的欢，“兑点热水，新打的水凉。”

  苏意迟钝的点点头，刚醒过来总要缓几分钟才能精神。

  两眼呆滞懒懒的，像个小兔子，方沉渊给她塞了个红枣在嘴里，也只知道机械性的嚼嚼才反应过来，“嗯？新鲜的红枣，哪里来的？”

  “张大娘给的，豆腐脑已经买好了，油条的面你看看发酵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