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套话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境，秋灵素这才开口：“你既是妾身的恩人，我也不瞒你了，我是福王朱珣的嫔妃，被封夫人。”

  说到这儿，秋灵素轻轻瞥了一眼，并未见到对方脸上有什么惊讶之色，这反而让她感到惊讶，但她还是继续往下说：“之前我帮他做一件要紧之事，但这件事没做成功，他怕事情败露，因此派了洪玄烨来追杀我。”

  秋灵素口中之事，自然指的就是潜入昭和宫盗取先帝遗诏之事了？

  想不到福王如此刻薄寡恩，入宫行盗本就艰难，十有八九是要失败的，但他却要杀人灭口，哪怕这人是他老婆！

  “那时我才知道，我在他心目中，就是他的一件工具！”

  秋灵素说着轻轻抽泣了起来：“可怜我七个徒弟，因为我误信了这负心之人，白白送了性命！”

  “你也别太伤心，你还有一个徒弟活着。”

  秋灵素愣了一下，怔怔地盯着陈皮：“你……你如何得知？”

  “我是宫里的人。”

  秋灵素紧张地摸到身边的秋水剑，可她没有拔剑出鞘，毕竟陈皮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是江湖中人，江湖中人必须顾及江湖道义。

  若她此刻杀了陈皮，那跟刻薄寡恩的福王又有什么区别？

  “残雪是我朋友，她受了重伤，是我救了她，她告诉了我一些事。”

  秋灵素听他准确地提到了残雪的名字，忙问：“残雪现在何处？”

  “她伤势未愈，不好出宫，我把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就等着找机会把她给送出宫。”

  “那你……是公公？”

  见陈皮没有否认，秋灵素当即拱手：“多谢小公公救了我们师徒，未敢请教小公公尊姓大名？”

  “我姓宫，大家都叫我老宫。”

  “啊？！”

  秋灵素不知怎么开口叫他，民间一些夫妻，口头语上都会以老公老婆相称的。

  而他偏偏叫老宫！

  如果对方不是太监，秋灵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占自己便宜了。

  “夫人，我听闻福王有造反之心，可是真的吗？”

  秋灵素冷笑一声：“他哪有那个胆子？小公公是从何处听说的？”

  “我们这些太监宫女，私底下也喜欢聚在一起说闲话，都说太后现在下了一道什么推恩令，什么靖南王、辽王、汝宁王、福王、襄王都要造反哩！”

  “别人我不知道，那襄王确实有反心。”

  “哦，夫人为何这么说？”

  秋灵素看了陈皮一眼，问道：“小公公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

  “夫人，您是不知道我在宫中的处境，像我这样的小太监，无依无靠，没有背景，难免是要被人看不起的，若能找到机会立下一点功劳，那我就有晋升的可能，到时就没人能欺负我了。”陈皮深然一叹，眸光低垂，黯然地望着庙中燃烧的火堆。

  秋灵素见他如此，料想他年纪这么小，在宫里的级别应该不会太高。

  她虽是江湖出身，但到底是王府的嫔妃，也知道像他们这些伺候人的宫女和太监，私底下也有很多明争暗斗。

  卖了可怜之后，陈皮又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往火堆里扔了一块柴火，说道：“本来就是闲谈，夫人若是话有不便，不说就是了，没有关系。”

  这话反而将秋灵素架在了那儿，她笑了笑，说道：“倒也没什么不便的，襄王曾经派人来到洛城，跟福王联络，想要邀他一起起兵，但福王有贼心没贼胆，没有答应，这事我是知道的。”

  “我若将此事告知太后，你说，太后会提拔我吗？”陈皮故意装出一副官迷的样子。

  秋灵素轻轻一笑：“我听说当今太后极为精明，想必襄王的反心，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有找到机会收拾他而已。”

  “若襄王真的起兵谋反，那天下又将一片混乱，北莽十八部可能趁乱而入，到时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陈皮一副忧国忧民的神态。

  “想不到小公公还有这等胸怀。”

  陈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夫人见笑了，您出身高贵，可能不了解，但我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家里实在没活路了，才将我送入宫去，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最怕的就是打仗。”

  “我也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就是个江湖人，无意被福王给看中了，成为了他手里一件杀人的利器，仅此而已。”秋灵素自嘲地笑了笑，想到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心下又是一片凄凉。

  陈皮知道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客，大多都以侠义自居，把自己的出身说得越低，越能引起秋灵素的共情。

  他倒也不忙着打探消息，只跟秋灵素有一搭没一搭先聊着，拉近二人的感情。

  “我看小公公武功不弱，在宫里竟有人敢欺负你吗？”

  “说来您别见笑，我这武功时灵时不灵，体内的真气只有危急关头才能爆发出来，我也觉得古怪，一直不知是什么缘故。”

  秋灵素想起刚才对敌的时候，他的武功招式，看着就很粗浅，被追杀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就是逃跑。

  而当人对他下杀手的时候，他又能爆发出骇人的真气。

  她本就觉得奇怪，但现在听陈皮亲口说出来，她似乎才渐渐理解，刚才他为什么会有那种表现了。

  “敢问小公公在宫里担任什么职位？”

  “就是个八品小太监。”

  秋灵素本来以为他是个没品级的，竟然还是个八品，笑道：“小公公真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八品了。”

  “八品算什么？今日跟我救你的两人，他们都是六品，缇衣卫的，只不过因为我是太后身边的人，他们表面上尊重我一点，私底下也是看我不起的。”

  “缇衣卫？”秋灵素惊了一下，“怪不得身手不俗。”

  “夫人，您是残雪的师父，我才把这事告诉你的，你可别对外说啊，否则要被他们知道，我可就惨了。”

  秋灵素见他什么都跟自己说，好像毫无戒心似的，心下好生感动，这孩子不仅是自己的恩人，而且对自己这么信任，她还对他有戒心，实在大大不该了！

  自己枉为江湖中人，为人处世，倒不如这位小公公磊落！

  “他们是缇衣卫的，为什么要救我？”

  “不是他们要救你，是我看你一个女人，被那么多男人欺负，出于义愤才出手的，他们是怕我遇到危险，这才逼不得已出手……唉，这事他们一定会汇报给太后的，到时我少不得要掉一层皮！”说着，陈皮不禁忧心忡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