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下一顿的盘中餐，会是她吗？

  断指再度屈成三角形，谄媚地扭了扭，似在求个恩准。

  一道青影晃过，黎岁宁还未看清，扒在身上的断指已不见了，出现在她肩头的蛇嘴里。

  像捕鼠一般，被囫囵吞了下去。

  几息之后，那蛇乖顺地贴回颈侧，像她饲养的家宠。

  黎岁宁没有养异宠的癖好，只感到一阵反胃。

  这一击，未令周围的东西消停，反而增加了躁动。

  又有几个奇形怪状的部位，朝她爬了过来。

  白雾浮动，“人”影摇晃，更多的阴物在成型。

  她的目光哆嗦地落回缠在脖子上，懒洋洋地贴着她的锁骨，似在消化的青蛇。

  难不成，只能靠这玩意儿了？

  它若是有能耐把这些阴物都吃了，下一顿的盘中餐，会是她吗？

  来不及细思，耳畔的阴风陡然尖锐，大部队呼啸着扑了过来。

  蛇瞳闪过一丝冷光，刚摆好攻击架势，身体一轻，被抛向半空。

  阴物纷纷避之不及，一道温热的血雨紧随而至，空气中弥漫着令它们疯狂的芳香。

  尤以那摔在阴物堆里的青蛇，身上挂得最多。

  有不少阴物驻足，露出痴迷之色，大着胆子，绕着那满身煞气之物打转。

  更多的，还是呼啸着掠过，向头顶逃窜的少女追去。

  黎岁宁驾驭着灵气化成的飞毯，在林间跌跌撞撞。

  方才危急之际，她无比渴盼有什么东西能带她逃出生天，就这样无师自通了灵气化物的技能。

  灵田发热，面前倏地出现一片飞毯，她没有丝毫犹豫，一跃而上，顺带扯下一直缠在她脖子上的“威胁”，又以灵气化刃，划破手臂，洒下一大片鲜血，一齐抛了下去。

  这一套动作简直行云流水。

  或许面对绝境时，人能爆发出无穷的潜力吧！

  手臂上的鲜血顺着飞毯边缘滴落，底下无数阴物伸长了脖子去接，有的甚至为一点血沫，互相撕咬了起来。

  好在这些阴物都非常低等，灵智初开或者未开，行事全凭本能，她才能借此摆脱威胁，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然而，这种危难之际爆发的力量，似乎不可持续，还未到一炷香的时间，她已然觉出疲乏，有些喘不上气。

  指尖雄浑的青辉逐渐变得稀薄，飞毯的高度也在下降，时不时蹭上枝桠。

  涌动的阴物越发疯狂，距离越来越近，阴寒腐臭的气息已经扑到了她的脸上。

  黎岁宁强撑着抬高飞毯，远远望去，樱丛半边染血，半边如云，竟是怎么都看不见尽头。

  她的面色发白，手臂开始哆嗦，整个人半趴在毯子上，脱力的感觉愈发明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飞毯爆发一股冲劲，加速掠过阴物群，悄悄停在了樱丛深处最高的树杈上。

  黎岁宁用尽最后一丝灵气，化成一个透明的罩子，遮住所有的气息，缩成一团。

  树下有零散几只阴物徘徊。

  也不知这个防护罩能撑多久……

  念头刚一产生，如水般清透的表面，出现了裂缝。

  有阴物嗅到了血腥气，张开浑浊的眼，往树上看。

  越来越的阴物往这个方向涌来。

  黎岁宁躲在枝叶缝隙中，止不住地颤抖。

  她已经尽了所有的努力，到头来，还是逃不过一死吗？

  心底翻涌的情绪，除却恐惧，更多的，还是不甘。

  当一双双枯柴似的骨手，扒上脚踝，她已哆嗦着爬上了最高的枝头，再无退路，就在这时，耳畔响起一道闷雷声。

  林间骤暗。

  似有什么巨物遮住了本就稀薄的月色。

  黎岁宁的目光聚焦在地面上缓缓流动的阴影，猛地一颤。

  巨大狰狞的五爪、流线型的长长躯体，脊背上飞扬的鬃毛、锯齿状林立的鳞……

  那是……什么？

  她呆呆地抬眼，对上一双威严的红瞳。

  穿云破月，向着她而来，周身涌动着的青辉，让她想起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圣生物——

  是龙吗？

  头似驼，眼似兔，腹似蜃，鳞似鲤，爪似鹰，掌似虎……

  可它头上光秃秃的，没有角……

  一股浓郁的异香铺天盖地而来。

  “轰——”

  龙形生物猛地坠地，砸出一个深坑，尘土混合着异香冲天而起。

  所有阴物齐齐停下动作，一致转向坑底的神秘生物。

  它受了极重的伤，腹部血痕斑驳，挂着大片脱落的黑鳞。

  至精至纯的灵气从伤处不断迸发，冲得四周的阴物闪烁不止、嘶嚎不断。

  就连黎岁宁都感到了一阵剧烈心悸，一股陌生的、无法抑制的渴望，自心底疯狂蔓延——

  好纯粹的灵气……

  好想要……

  待她回过神来，人已经从树上滚下来了，正混在一群阴物中，无意识地朝大坑逼近。

  没有阴物再黏着她打转。

  前方有了更吸引它们的东西。

  一批又一批的阴物，扑了上去，撕咬着山峦似的长身。

  不同于先前对巨蛇的畏惧，它们对龙形生物的狂热，超出想象，甚至直接放弃了对她的觊觎。

  龙形生物喷着鼻息，像一头被蚂蚁掩埋的濒死大象，无力动弹。

  一双红瞳尚且有神，目光如影随形，始终紧锁着她的方向。

  黎岁宁怔然回望。

  那对血月似的巨眼，不见被困的惶乱，不见被啃噬的绝望，亦无求生的挣扎，只如两潭深寂的湖水，静得教人心惊。

  片刻后，一抹淡金色的浮光掠过瞳底，恍若无声的笑意。

  一股不知由来的熟悉感，掠过心头。

  下一刻，一阵强劲的风打上面颊，失重感陡降。

  黎岁宁猝不及防，像断线的风筝，顷刻被卷入云霄，意识骤失。

  ……

  万里无云的晴空，忽起一声闷雷。

  熙熙攘攘的街道，有行人驻足，抬头张望半天，暗道怪异。

  无人留意的窄巷。

  一个不省人事的少女，静静地趴在暗处。

  肤色白皙，脸蛋红润，嫩黄的衣裙干净整洁，只鬓发微散。

  若不是唇色发白，眉宇紧锁，真像从睡梦中被莫名扔了出来，仍在一无所觉地沉睡。

  ……

  黎岁宁晕了不知多久。

  再睁眼时，清透的阳光透过浮尘，将窄巷照得纤毫不染，耳畔传来车水马龙的喧嚣。

  没有阴晦如鬼狱般的樱林，铺天盖地的血雨……

  眼前的一切，是那样的清透，生动，鲜活。

  她这是…逃出来了？

  暖融融的阳光打在身上，衣服似乎是入林前才换的那一套，还有淡淡的馨香。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光滑白嫩的手心，完好的指肚，圆润齐整的指甲盖……

  和入林前没什么分别，那些在林间折腾出的大小伤痕去哪里了？

  头顶，晴空万里，不远处的巷口，直通热闹的街市。

  黎岁宁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走向人声鼎沸的大道。

  “姑娘，让一让，让一让！”

  “新鲜出炉的大包子，尝一尝看一看……”

  “爹爹，我想吃糖葫芦！”

  不少人从她身旁经过，有一些撞到了她。

  有的停下来道歉，有的反过来骂她。

  “挡在路中间做什么？别耽误我做生意！”

  黎岁宁无心计较，神思恍惚。

  再也没有傀儡、妖鬼……

  到处都是活人，

  和她一样，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困了她几个月的宅院，怎么也走不出的樱林……

  转眼间，烟消云散。

  像光怪陆离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