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等养好再杀

  尽管腹中饥饿，对着那双潋滟的长眸，黎岁宁还是一阵反胃。

  她只抿了口面前的清茶，润了下喉，哑着嗓子冷笑：

  “你好大的胆子，敢绑架你的主子，不怕黎氏族人发现后，将你千刀万剐吗？”

  碧离一手支颐，柔情似水地看着她，唇角仍挂着柔柔的笑：

  “何惧之有？离与小姐情投意合，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携小姐私奔，只盼从此朝夕相对，白首不离，做一对寻常夫妻。”

  “臭不要脸！”

  黎岁宁紧握着瓷盏，近乎要将这薄薄的一片白瓷给捏碎。

  “怎么，你发现我在推演境中撞破了你的阴谋，已经按捺不住要吃了我吗？”

  长眸轻挑，眸光温软如水，

  “小姐此言差矣，小姐伤身亦如离伤身，离爱小姐情切，只望小姐能尽快养好身体。”

  也就是说——

  他现在不杀她，

  等养好再杀。

  这是一场持久战，养好身体确实是第一位的。

  思及于此，黎岁宁不再为难自己，埋首于饭菜，大口吃了起来。

  ……

  养伤这段时间，黎岁宁真正过上了米虫的生活，缩在方存之地，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当然，还有背着那些无处不在的傀儡，偷偷修炼。

  碧离并没像从前那样，同她朝夕相伴，随侍左右，而是神龙不见首尾。

  黎岁宁丝毫不惊讶。

  她就没怎么信过这家伙表现出来的“深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也许在境中那三年，她有过动摇，但只有一点点，现在早就清醒得不得了。

  唯一的惋惜，是为原主。

  她要是能早点发现身边人的真面目，也不至于落入那样悲惨的结局。

  再怎么唏嘘，都是别人的命运了。

  眼下，她的命途，掌握在自己手里。

  正因为碧离总不在，她才有大把机会，记录傀儡的行动轨迹，寻找各个角度观察院里的花林。

  她所能调用的灵气，逐渐从抬起一个茶壶，变成抬起一套茶具，在空中绕圈。

  有时候，她也会拿树枝比划，想办法甩出剑气。

  可怎么甩都绵软无力。

  她几乎每天晚上不睡觉，一有空就闷在房间里练，狂练了大半个月，仍进展缓慢。

  对茶具的操控，停留在空中绕圈。

  黎岁宁简直百爪挠心。

  光绕圈圈有什么？

  难道未来在茶楼表演空中茶艺吗？

  修真小说常见的什么以气为剑、片叶伤人等狂霸酷炫拽的攻击招式去哪里了！

  她恨不得再来一场爆炸！

  她能感觉到，自己如凡人般堵塞的灵脉，在经历了爆炸后，疏通了一丢丢，像在干涸的水道上开辟了一条涓涓细流。

  那条水道的连接着的，可是一片汪洋大海啊！

  偏偏怎么引都引不出来，这让她怎能不心急？

  只可惜现下，她没条件尝试，就算有，也不一定敢了。

  毕竟，她是真真切切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那会儿她明明感觉自己要死了，不知道碧离用了什么法子，又把她给救回来了。

  ……

  月上柳梢头，她正如往常般，蜷缩在被褥里，对着茶盏专心练习，门忽然开了。

  踏入房内的，并非笨重的傀儡，而是一道挺拔清隽的身影。

  碧离竟换下了常穿的青袍，着一袭朱红纹金的礼服，像刚从谁家的婚宴上下来。

  墨玉般的长发被玉冠高束，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与修长的颈。

  唇上缀着一抹秾丽的红，一双长眸难得染上了些许迷醉。

  这一身的艳光，怕是要把新郎官给比下去。

  黎岁宁盯了一会，忽然注意到，他颈侧似印着几道暧昧的红痕，衣衫虽齐整，前襟却有暗红的酒渍。

  她自动脑补一出狗血大戏，挑了挑眉，

  “呦，去参加心上人的婚礼了？是台上的那位，还是台下的？”

  碧离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展颜一笑：

  “小姐说笑了，离的心上人，唯小姐而已。”

  黎岁宁懒得搭理他，转身扯过被褥，将自己一卷，下逐客令：

  “时候不早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别打扰我休息。”

  碧离的视线落至床前的地板，上面铺着的一条厚厚的毯子，散落着几个茶具，茶水浸湿了纹路，留下深痕。

  他走近，非常自然地将茶具捡起，摆放整齐。

  “小姐若是半夜口渴，喊一声即可，门外有值守的仆从。”

  身后传来潺潺的注水声，飘出缕缕茶香。

  黎岁宁缩在被褥里，心跳如擂鼓。

  他应该没发现异常吧？

  这段时间，她一直拿这些茶具练习，碎了好几套。

  那些傀儡总是毫无反应地给她换新的。

  审慎起见，她还是铺了毯子，减少损耗，免得惹来怀疑。

  碧离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摩挲着茶盏上的裂纹，半跪在床榻前，微仰着头看她。

  他唇角漾开一抹极柔的弧度，眼底似含着一泓春水，温声道：

  “小姐，阿离来侍候您用药。”

  黎岁宁本能想拒绝，让他唤傀儡过来，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转了过来。

  他微微一笑，手臂轻巧地穿过她腋下，拎小孩似地把她从厚重的锦被里拔出，又细致地垫好软枕，让她靠坐在床头。

  随即，伸出素白修长的指，拈起一枚乌黑的丹丸，另一手则端着一盏清茶递近。

  她刚想推拒，说自己今日用过药了，鼻尖窜入一股熟悉的腥甜。

  黎岁宁猛地一震。

  是逍遥散！

  她瞬间幻视水浒传里的经典场景——“大郎，来吃药了。”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碧离也不急，只是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低柔：

  “小姐，这可是好东西。服下一颗，胜过你苦修三年五载。”

  黎岁宁浑身一僵。

  他不会发现了她在偷偷修炼吧！

  对上那双长眸，似一泓幽潭，看不出半分波澜。

  视线移至那枚黑到发紫的乌丹，推演境中听到的对话历历在目。

  这玩意，是用来“催熟”她的……

  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可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拒绝……

  黎岁宁强忍着战栗，就着他的手指，吞下丹丸。

  这玩意一入口就化成了水，她连藏在嘴里偷偷吐掉的空隙都没有！

  没过一会，脑子开始发晕，眼前“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烟花。

  就像坐上了云霄飞车，剧烈的刺激感一阵又一阵地袭来。

  身体迅速发热，近乎是迫不及待地接纳了所有反应，理智尽数被吞没。

  她逐渐遗忘了自己是谁，置身何处。

  时而觉得自己是只潜伏在深海的大鹏，尽情地破浪，时而又觉得自己成了仙人，脚踩着五彩祥云，在天际遨游。

  一只彩凤，徐徐落在她身侧，发出碎玉似的啼鸣，让她神魂颠倒，情不自禁伸手去触碰。

  那只彩凤回头，拥有全世间最勾人的双眼，张开鲜红的喙，发出清魅的声音：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