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送个大礼

  周砚辞指腹的温热透过皮肤传来，与他方才冰冷的语气截然不同。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怀，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温浅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

  “好多了。”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周砚辞没再追问。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温浅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记者都散了。”

  助理再次敲门进来，低声汇报，“周时序先生对外的说辞很得体，舆论目前偏向于赞扬他的‘见义勇为’。”

  周砚辞淡淡“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替温浅掖了掖被角，语气平静无波。

  “你休息一下，我处理点事，晚点来接你回家。”

  说完，他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那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也像隔断了温浅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希冀。

  他还是那样，冷静、克制，一切以大局为重，刚才那片刻的温柔。

  或许只是做给外人看的戏码，又或许，是她痛糊涂了的错觉。

  温浅盯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空落落的。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荒唐一切。

  周时序的突然出现，他咄咄逼人的质问，还有周砚辞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看不出真正情绪的眼睛……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钻戒。

  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

  周时序说得对，她以前从不戴婚戒，嫁给周砚辞这三年，这戒指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首饰盒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戴上的？

  好像就是最近，在意识到周时序回国，并且可能出现在任何场合之后。

  她不得不承认，这枚戒指，某种程度上，是她下意识为自己竖起的盾牌，用以抵挡那个她曾经深爱、如今却只想逃离的男人。

  可这盾牌，在周砚辞眼里，又意味着什么？

  他刚才注意到这枚戒指了吗？

  他会不会也以为，她是戴给周时序看的？

  思绪纷乱如麻。

  温浅疲惫地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另一边，周砚辞并没有立刻离开医院。

  他走进医生办公室，详细询问了温浅的伤势情况、注意事项，甚至调看了骨裂的x光片。

  确认并无大碍，只需要静养后，他紧绷的神色才略微放松。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楼下。

  周时序的车刚刚驶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

  “查清楚，周时序的新办公室，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动向。”

  挂断电话，他深吸了一口烟。

  脑海里浮现的是温浅被周时序抱上车时，那苍白而隐忍的侧脸，以及他在病房门口看到的那一幕。

  周时序几乎将她圈在怀里，两人近得呼吸可闻。

  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窜起，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难受。

  他很少情绪失控，但今天，在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刹那。

  他几乎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我是死的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戾气。

  他气温浅的疏远，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

  更气周时序的挑衅，那种势在必得的姿态，仿佛温浅从来都是属于他的。

  周砚辞捻灭烟蒂，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周时序想玩，他就陪他玩到底。至于温浅……他想起她靠在床头，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心头那点烦躁奇异地沉淀下来。这个女人，既然冠上了周太太的名分，就别想再轻易挣脱。

  温浅在病房里待到傍晚。护士来检查过一次，叮嘱了些注意事项。她试着给周砚辞发了个信息，问他是否还来接她，信息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叫家里的司机时，病房门被推开了。来的不是周砚辞，而是他的特助，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

  “太太，周总临时有个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暂时脱不开身。他吩咐我送您回公馆。”特助恭敬地说，“这是周总让人给您准备的衣服和鞋子。”

  温浅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平静：“好，麻烦你了。”

  换好衣服，特助推来轮椅，温浅坚持自己拄着护士提供的拐杖。离开医院时，她刻意避开了可能有记者的通道。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温浅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和周砚辞的婚姻，就像这辆平稳行驶的豪车，外表光鲜，内里却充斥着冰冷的距离感和计算。

  回到那座空旷冷清、被称为“家”的顶层复式公馆，佣人早已准备好一切。温浅被安置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脚踝下垫着靠垫。偌大的空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砚辞一直没有回来。温浅打开电视，本地财经新闻正在重播今天白天商业论坛的片段。镜头扫过台下，她看到了坐在前排的周砚辞，西装革履，侧脸冷峻，专注地看着台上。而她自己，作为他的女伴，坐在他身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画面一切，竟然出现了周时序的脸，他坐在不远处，目光似乎正落在他们的方向。

  温浅心头一跳，立刻换了个频道。难怪周时序会说他们在论坛上表演“拙劣的戏码”。在那样的场合，她和周砚辞之间相敬如“冰”的互动，在有心人眼里，恐怕确实破绽百出。

  夜色渐深，温浅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周砚辞回来了。他脱掉大衣，露出里面的深色西装，身上带着一丝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烟酒味。他走到沙发前，俯身看了看她的脚踝：“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温浅轻声回答。

  周砚辞在她身边坐下，松了松领带，显得有些疲惫。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温浅攥紧了手心，正想着要不要再为今天的事道歉，或者解释什么，却听见周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周时序的新办公室，下周一正式启用。”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他邀请我们参加开业酒会。”

  温浅的心猛地一缩，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周砚辞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但她能感觉到，这平静之下涌动的暗流。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带着压迫感：“你说，我们该送一份怎样的‘大礼’，才配得上时序哥这份……深情厚谊？”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戴着钻戒的手背，动作暧昧，眼神却冷冽如冰。

  温浅屏住呼吸，细细打量他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