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逐渐回温

  外头挺冷，温浅钻进车里时带了一阵风，连忙关上门。

  她看周砚辞一眼，试图他表情里推测他有没有听到她刚才那句话——

  忘了，他没有表情。

  手机响了，周砚辞接起来。

  车里是密闭空间，纵然温浅不想，婆婆赵兰严厉的责问声还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是怎么跟你说的？集团才刚站稳脚，你当着媒体说的什么混账话？生怕别人抓不到你的把柄吗……”

  温浅小心翼翼地呼吸着，手不自觉微微蜷起。

  周砚辞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听着，不时“嗯”一声。

  听了半天训斥，嘴角却微微上扬。

  赵兰又数落他几句才挂断电话。

  周砚辞虽然没直接询问她刚才为什么那么说，但眼神不时有意无意看她一眼。

  温浅被看得尴尬，只得解释：“我刚才……是为了在外人面前维护我们的关系。”

  周砚辞嗯一声。

  窗外天色已暗。

  各色霓虹灯亮起，照见树影，几分森然。

  温浅将头歪在车窗上，看见车辆里周砚辞的倒影。

  他手里拿着电话，轻闭着眼，好似有几分疲倦。

  两人中间隔出一个很大空间，简直能再坐两个人。

  出于内疚，温浅转头开口：“抱歉，这件事是我连累了你。”

  是指她和周时序的传闻。

  周砚辞抬起眼皮看她：“我以后不想再听到你说‘抱歉’这两个字。”

  温浅秒懂。

  他让她别再做出任何能需要说“抱歉”的事。

  她乖顺答应：“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间逼仄，温浅忽然看到周砚辞抻长右腿，跨过了车座中间的位置。

  不过完全没挤到她。

  道完歉，温浅一门心思开始琢磨明天的门诊。

  怕打扰周砚辞休息，她没敢打电话，给护士苏悦发微信商量排班。

  罗慧娟：「明天男科复诊的患者，我想重点跟进陈伟。」

  陈伟的症状复杂，治疗方案需要调整，且依从性好，适合作为典型病例记录。

  苏悦：「我也觉得该重点盯他，但是明天预约已满，加塞的话时间怕是不够。」

  他们科明天有二十个号，常规问诊加检查，一天撑死处理十八个，再加重点复诊，医生肯定要加班。

  罗慧娟：「应该可以，我跟他提前沟通过，让他早到半小时。另外我打算把普通问诊压缩时间，只要陈伟的方案能定下来，其他患者简单处理就行，比如给王大爷开点常规药。」

  王大爷是老患者，病情稳定，每次来都是拿药，不用多费功夫。

  苏悦：「王大爷倒是没问题，就怕其他患者有意见，毕竟都是挂号来的，区别对待不太好。」

  温浅想了想，回复她：「这样，先按这个计划来，有突发情况再调整。」

  苏悦：「行。」

  温浅给陈伟发去消息确认时间，等他答复。

  等待的时候，苏悦发来一串病历：「你顺便再看看这几个疑难病例，明天可能要会诊。」

  温浅一一认真看过，回复她：「都不行，没有陈伟那种典型的病程进展，不适合做案例分析。」

  这是个需要整理成教学案例的病例，病程的完整性格外重要。

  苏悦推荐的这些，有些太急骤，有些症状模糊，都不如陈伟。

  她说完，从系统里调了好几张陈伟的检查报告截图，发给苏悦。

  「你就说这病例规范不规范！！！」

  苏悦甩给她一个排班表：「规范是规范，就是心疼你要加班到天黑。」

  温浅对着报告里的数据，在脑海中模拟明天调整方案的思路，已经忍不住有些投入。

  太合适了！

  他简直是天选教学案例。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专注，腿没忍住活动了下，膝盖恰好碰到周砚辞的小腿一侧。

  周砚辞转头看过来，视线恰好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虽然光线晦暗，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但温浅明显察觉到他心情不怎么样。

  怕他以为是周时序的消息，温浅下意识解释：“是患者。”

  为表清白，她把手机举到周砚辞眼前：“我在整理明天的重点病例，这个患者很典型。”

  周砚辞大概率不认识这家医院的患者。

  温浅贴心解释：“他叫陈伟，算是我们科比较配合的患者，病史清楚，依从性好，如果整理成案例还能给新来的医生做参考。”

  周砚辞掀了掀眼，看到面前那张检查报告。

  这是她关注的重点？

  就这么喜欢盯着这些病例？

  温浅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认真：“你觉得他这情况怎么样？”

  是不是条理清晰，适合当教学范例？

  她心里想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砚辞寡淡的声音。

  “我觉得不怎么样。”

  “还不如我们家司机的体检报告看着清爽。”

  “你什么破眼光？”

  温浅：“？？？”

  应该他是什么破眼光才对吧？

  而且他们家司机的体检报告有那么标准吗？

  温浅立刻往前方后视镜里看了眼，司机小李二十多岁，人平日冷冷淡淡，体检报告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想必就是因为这个才合周砚辞的脾气。

  但是拿普通体检报告跟复杂病例比是侮辱谁呢？

  温浅抿唇，对上周砚辞过分冷淡的视线，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周砚辞挑眉：“不是？”

  温浅轻咳一声，犹豫片刻，还是违心地说：“也许某些指标……小李确实更标准？”

  这一刻，她深深地赞同了罗慧娟刚才的话。

  豪门太太是真的不好当。

  回到家简单吃了晚饭，温浅开始忙碌。

  她把病历和检查报告在茶几摊开，开始写病例分析。

  她习惯在客厅工作，空间大，自由度高，可以席地而坐，把资料随意铺开，容易理清思路。

  要是白天，落地窗太阳晒进来更舒服。

  周砚辞则泡了壶茶，坐在沙发一角，慢条斯理地喝，不时看一眼手上的平板电脑。

  温浅一开始觉得不太自在，感觉自己的私密空间突然被人闯入。

  不过她一工作起来就格外入神，周砚辞也忙自己的事没打扰她，她渐渐就没再在意这事儿。

  周砚辞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工作狂，没想到温浅工作起来也不遑多让。

  他睡的不算安稳，半夜醒来察觉到身边没人，睁眼看了眼门外，客厅落地灯还亮着。

  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半。

  他起身走出去。

  温浅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她黑色长发一半落在肩膀，另一半顺着肩头荡在半空，头枕着胳膊，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

  茶几上地上都是散落的病例纸。

  周砚辞走过去，将病例纸一一捡起来，关掉落地灯。

  月光从窗外落在温浅身上，她好似披了一层银色的薄纱。

  说不清这一幕哪里打动了他。

  周砚辞回卧室拿出手机，拍下照片，而后伸手将她抱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