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异形救治中心15

  那声石破天惊的“妈妈！爸爸！爸爸！”，像一道无形的咒语，瞬间冻结了这片濒临崩溃的天地。

  狂舞的藤蔓停滞在半空，崩塌的碎石悬停在裂缝边缘，连空气中弥漫的疯狂与怨念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陈医生那万年不变的淡漠面具首次出现了裂痕，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在那光屁股小孩和林熏宜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自己被称作“爸爸”的事实上，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而另一边，由岛屿意志主导的‘少年’，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也猛地一滞，那张属于少年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暴戾，随即又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惊疑与贪婪的情绪取代。他（它）能感觉到，那新生孩童身上散发出的，是最为精纯、未经任何污染的“吞噬”本源，甚至比他千百年积聚的怨念核心还要纯粹！而这本源，正亲昵地呼唤着那个窃取他力量的女人，以及……那个高位面的掠夺者？

  林熏宜大脑一片空白，饶是她心智再如何坚韧，算计再如何深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当妈”以及那两声指向明确的“爸爸”给砸懵了。她能感觉到腕上藤蔓手环的剧烈搏动，那不再是警示或刺痛，而是一种近乎欢欣雀跃的共鸣，仿佛游子归家，找到了源头。

  “你……做了什么？”陈医生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看向林熏宜，目光锐利如手术刀，试图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林熏宜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坐在碎裂蛋壳中的小孩却像是被陈医生冷淡的语气吓到，小嘴一瘪，湛蓝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哭腔朝林熏宜伸出胖乎乎的手臂：“妈妈……抱……怕怕……”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熏宜弯腰将这个光溜溜、还带着荧蓝光晕和奇异温热的小家伙抱进了怀里。在孩子入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联系建立了，她仿佛能模糊地感知到孩子简单纯粹的情绪——依赖、饥饿，以及对周围混乱能量的天然掌控欲。同时，她腕上的藤蔓手环光芒内敛，彻底安静下来，如同完成了使命。

  “他……他似乎认主了。”林熏宜抬起头，迎着陈医生和‘少年’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镇定而非挑衅，“因为我的血？”

  “概念造物，初生蒙昧，第一眼所见，辅以血脉链接，确有可能形成印随。”陈医生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部分冷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但这改变不了‘吞噬’本质的归属。它是我逸散力量的聚合与升华。”

  “归属？”‘少年’（岛屿意志）嗤笑一声，周遭停滞的藤蔓再次开始缓慢蠕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在这片土地上诞生，汲取我的怨念成长，它自然属于我！女人，把孩子给我！”

  他话音未落，数根漆黑的藤蔓如毒蛇般射向林熏宜，目标直指她怀中的孩子。

  林熏宜脸色一变，正欲后退，却见怀中的小孩不满地“哼”了一声，小手随意地一挥。那几根来势汹汹的漆黑藤蔓在靠近林熏宜周身一米范围时，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瞬间消融、崩解，化为精纯的黑色能量流，被小孩张口一吸，吞了进去，还满足地打了个小嗝。

  【弹幕：！！！我看到了什么？！】【宝宝牛逼！（破音）】【随手化解最终BOSS攻击？！】【这他妈是新手大礼包？这是GM亲儿子吧！】

  ‘少年’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感受到自己对那些藤蔓的掌控力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剥夺、分解、吸收！

  陈医生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那孩子的目光更加深邃：“果然……完美的‘吞噬’权柄，无视能量属性与层级……”

  小孩吞掉攻击，似乎觉得好玩，又转头看向陈医生，咿咿呀呀地再次伸手：“爸爸……抱……”

  陈医生：“……”

  他周身那无形的威压波动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他没有伸手去抱，但也没有释放敌意，只是淡淡道：“我不是你父亲。”

  小孩歪着头，似乎不理解，但也不强求，又把小脑袋埋回林熏宜怀里，嘟囔着：“饿……”

  林熏宜心中念头飞转。眼下局面诡异到了极点。两大终极BOSS因这孩子的诞生和“认亲”而暂时僵持，这孩子拥有匪夷所思的力量，且似乎本能地保护她。这是绝佳的护身符，也是极度危险的导火索。

  她必须稳住！

  “他饿了。”林熏宜抬起头，看向对峙的两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无奈，“不管你们谁想要他，总得先让他……活下来吧？他现在好像只认我。”

  这话半真半假。孩子依赖她是真，但一个能随手吞噬怨念藤蔓的“概念化身”会不会饿死，她深表怀疑。但这无疑是一个拖延时间、寻找破局点的最好借口。

  ‘少年’脸色阴沉，他尝试再次沟通地底的怨念核心，却发现那片区域的力量变得滞涩了许多，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而屏障的源头，正是那个窝在女人怀里的小东西！他竟然在无意识地、被动地吞噬并净化这片土地最本源的怨力！

  陈医生则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四周，以及那些在远处瑟瑟发抖、不敢靠近的幸存玩家。“此地不宜久留。”他缓缓道，“岛屿核心被触动，规则彻底混乱，外层的空间塌陷很快就会蔓延至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更大的崩塌声从远处传来，天空（如果那扭曲的能量漩涡还能被称为天空）出现了更多蛛网般的裂痕。

  “跟我走。”陈医生看向林熏宜，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只有我能暂时稳定他的状态，并教你如何……‘喂养’他。”

  “休想！”‘少年’厉声阻止，黑暗力量再次翻涌，“她是我的祭品，孩子也是我的！”

  眼看冲突再起，林熏宜怀中的小孩似乎被两人之间升腾的杀气吓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着他的哭声，周围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扭曲，碎裂的石头和枯萎的藤蔓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吞噬，连光线都变得明暗不定。

  “够了！”林熏宜猛地提高声音，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一种母兽护崽般的本能让她暂时压过了对这两个非人存在的恐惧，“没看到吓到他了吗？！谁再动手，我就带着他往空间裂缝里跳！大家一起玩完！”

  她的威胁简单粗暴，甚至有些幼稚，但在此刻却奇异地有效。孩子在她怀里抽噎着，委屈地抓着她的衣襟，那失控的吞噬力场也稍稍平复。

  陈医生和‘少年’同时沉默，看向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他们意识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因为与“吞噬”本源的特殊联系，已经从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变成了一个能影响天平走向的、不稳定的砝码。

  最终，陈医生率先做出了妥协，但他妥协的方式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感。他抬手，一道柔和但坚韧的白光将林熏宜和孩子笼罩。

  “这是我的领域印记，可暂时隔绝外界污染与窥探，保你们无恙。”他看向‘少年’，“岛屿意志，你应该清楚，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加速你我所需之物的消亡。不若暂时罢手，先离开这崩毁之地。”

  ‘少年’死死盯着林熏宜和她怀中的孩子，又感受了一下不断恶化的环境，猩红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显然在急速权衡。失去对“吞噬”本源的直接掌控让他暴怒，但陈医生的提议确实是眼下最理智的选择。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刚诞生的、可能让他摆脱怨念折磨、甚至更进一步的本源造物就此毁灭。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周身黑暗收敛，但那刻骨的恶意并未消散，“女人，记住，你和他，都属于这座岛。”

  下一刻，不等林熏宜反应，陈医生袖袍一挥，白光裹挟着她和孩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少年’冷哼一声，身影也化作一道黑烟，融入地底蔓延的阴影之中，随之消失。

  只留下满地狼藉、崩塌的空间，以及几个侥幸存活、目瞪口呆的玩家。

  【弹幕：这就……结束了？】【两大BOSS为一个孩子和妈妈妥协了？】【主播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绝杀！】【《论如何靠生娃在恐怖副本里实现和平》】【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强制一家三口团圆？】

  ……

  当林熏宜的视线再次清晰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那片绝望的废墟，身处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奇异空间。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限延伸的白色，以及绝对的寂静。怀中的孩子似乎很喜欢这里，停止了哭泣，好奇地东张西望。

  陈医生站在她面前，已经恢复了那副斯文儒雅的模样，白大褂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执掌规则、与岛屿意志对峙的恐怖存在只是幻觉。

  “这里是我的临时安全屋，绝对隔绝。”他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林熏宜小姐……或者说，‘吞噬’之母？”

  林熏宜心头一紧，知道他开始清算之前的所有算计。她抱紧孩子，没有退缩，直视着他：“陈医生，或者说……高位面的‘观察者’？您想谈什么？关于如何‘喂养’他？”

  她刻意强调了“喂养”二字，既是提醒对方之前的承诺，也是在试探。

  陈医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很聪明，也很大胆。利用我，利用岛屿意志，甚至利用那些玩家，最终火中取栗，成为了‘吞噬’本源最直接的关联者。”

  “我只是想活下去。”林熏宜坦然道，“在你们这些……伟大存在面前，蝼蚁的挣扎，不正是你们乐见的‘观察’的一部分吗？”

  陈医生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她怀中的孩子：“他的诞生是个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我的力量碎片，岛屿的怨念温床，加上你这个拥有特殊体质、且被‘起源吞噬’道具绑定灵魂的容器……诸多巧合，孕育了他。他既是‘吞噬’概念的具象化，也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个体。”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能湮灭一切的能量流。“他需要的‘食物’，是各种形式的‘能量’与‘规则’。怨念、生命力、甚至……其他概念造物的碎片。喂食他，引导他，你会逐渐获得‘吞噬’权柄的部分力量。但切记，欲壑难填，过度依赖或喂养，你自身也可能被反噬，最终成为他成长的养料。”

  林熏宜默默记下，这既是力量，也是枷锁。

  “那么，您想要什么？”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您帮我，总不会是因为突然泛滥的父爱吧？”

  陈医生轻笑一声，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我说过，物归原主。但我所指的‘物’，并非这个孩子本身。他是独立的。我要的，是他成熟之后，自然析出的、最本源的‘吞噬’规则印记。那才是我丢失的东西。”

  “在此之前，”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林熏宜，“你需要活着，他需要成长。我们可以达成暂时的……合作关系。我会为你提供必要的庇护和知识，而你需要做的，就是确保他能顺利成长，并在未来，将那份印记交给我。”

  林熏宜心中冷笑，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更高层次的利用与监视。但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条件。”她深吸一口气，“第一，保证我和孩子的安全，尤其是远离那个岛屿意志。第二，我需要了解这个‘无限流游戏’的更多真相，包括你的来历。第三，在最终交易完成前，你不能以任何形式强迫或伤害孩子。”

  陈医生审视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价值和胆量。片刻后，他点了点头：“合理的要求。我可以答应。至于真相……等你足够强大，自然有机会触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