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异形救治中心9

  诊疗室的空气凝滞成胶状。

  林熏宜安静地坐在诊疗椅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乖巧的阴影。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只不存在的猫。

  虽说院长的突然到访，在她的意料之外。

  但当她察觉院长和陈医生之间的气氛骤然紧绷时，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流光，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比平时多出0.5毫米——这是她之前花了三个月对着镜子练习出的，最完美的伪装表情。

  院长拖过椅子的声响像是骨骼摩擦。他落座时，昂贵的西装面料擦过她的手臂，触感柔软得令人作呕。林熏宜想起实验室里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它们也是这样被丝绸般的液体温柔地腐蚀着。

  "昨晚睡得好吗？"院长的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林熏宜的喉结轻轻滑动。她想起昨夜撬开治疗室档案柜时，金属锁舌发出的那声脆响。但她的声音依然甜软："十点半就睡着啦，院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天真。

  她说这话时，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泛着点粉色，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让她看起来格外真诚。

  实际上，她正在心里快速盘算：她撒谎了，但又怎么样？院长不是她的主治医生，规则并又没有禁止她对其他医护人员说谎。

  院长金丝眼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突然倾身，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打开了一座尘封千年的棺木。"那就好，"他冰凉的手指抚过她的发梢，"早睡才能让你彻底恢复魅魔的形态呢。"

  "嗯！"林熏宜绽放出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等我痊愈了，就能..."她故意停顿半拍，"出院了对吧？"

  空气瞬间凝固。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具突然断电的精致人偶。林熏宜数着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三下——这是人类抑制杀意时的生理反应。

  “……想出院了？”

  他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天真而残忍的笑话，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的嘲讽。

  林熏宜点点头，藏在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的眼神更加湿润无辜。

  “当然，那是我们治疗的最终理想。”他特意加重了“最终”二字，让它听起来像一个遥远而虚无的恩典，一个由他全权定义和赐予的终点。

  如此近的距离，林熏宜硬生生压下了后退的本能。她微微眯起双眼。

  看来这个院长很不想让她离开啊。

  在外人眼里，可能在含情脉脉地对视

  陈医生的钢笔“咔”地一声折断，墨水在病历本上晕开一片暗红。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可眼底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漆黑的、粘稠的、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院长。"

  陈医生的声音沉缓，像手术刀刮过骨节，"现在是我的治疗时间。"

  院长的笑容凝在嘴角。他分明听懂了弦外之音，却故意向后靠进椅背，皮鞋尖轻点地面："继续你的诊疗，陈医生。"

  陈医生垂下眼睑，睫毛在冷白的灯光下投出两道阴翳——当他再抬眼时，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让监护仪的心电提示音骤然变得刺耳。

  "秦雾宇。"他念这个名字的腔调，像在解剖台上分离一块病变组织，"是谁？"

  当陈医生念出那个名字时，林熏宜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精心设计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陈医生怎么...知道秦雾宇？"

  陈医生用钢笔推开染墨的病历本，他抬起眼，单眼皮凉凉掀起，目光像一柄薄而锋利的手术刀，"我应该，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好吧，陈医生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我说的梦话，被你听到了？”

  林熏宜的指尖轻轻蜷缩，指节泛白，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破笼而出的情绪。她微微低头，让垂落的发丝遮住自己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秦雾宇……”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嗓音柔软得像是被揉碎的月光，却又在尾音处微微颤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勒住了咽喉。

  “他是我的丈夫。”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就连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厚重的琥珀。

  院长的笑容僵在脸上，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丈夫？”

  他的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却像是毒蛇吐信，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扭曲的怒意。他的目光死死锁住林熏宜，仿佛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挖出什么破绽。

  但林熏宜只是轻轻点头，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她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指节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真的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好孩子，别哭了。”

  院长的声音忽然放轻，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他微微俯身，想要安抚性她。

  “你可是最完美的……”

  他的指尖悬停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放心，最迟再过四天，你就会永远摆脱痛苦。”

  林熏宜的心跳骤然加快。

  ——四天。

  她不知道院长口中的“摆脱痛苦”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很清楚，这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她必须在这四天之内逃出去。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湿润的眼睫，露出一抹柔软的微笑。

  “嗯，我相信院长。”

  相信你妹。

  她的声音甜软得像是浸了蜜，可藏在袖中的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无声地渗入布料，在白色的病号服上晕开几朵暗红的花。

  ——她在撒谎。

  ——而他们，谁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