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异形救治中心5

  （食堂规则第六条：请文明用餐，禁止喧哗。）

  那句话像活物般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林熏宜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衣角最后闪过后厨的门帘，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这个蠢货...她在心底咬牙切齿，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泛起脆弱的苍白。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颤，在食堂刺目的白光下投下不安的阴影。手中的餐盘突然重得让她几乎端不住——好不容易找到个顺手的垃圾桶，就这么报废了。

  整个食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所有病人都低着头，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将食物送进嘴里。刀叉碰撞的节奏单调得令人发毛。她僵在原地，完美扮演着一个被吓傻的可怜虫，大脑却在疯狂运转：规则禁止喧哗，硬闯就是送死。但后厨...那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你是魅魔吧？"

  这个声音让她"惊弓之鸟"般转身。三人组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扎着高马尾的苏雨笑容亲切，戴眼镜的陈默目光审视，而那个额生黑角的天马星琉，正用某种令人不适的眼神打量着她。

  他们怎么会知道？心脏猛地一缩，但她脸上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只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你们是......"

  "别紧张，"苏雨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我住你那层，当然知道你的信息。"

  骗子。林熏宜垂下眼帘，掩饰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她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天就悄悄取下了门上的信息卡，此刻正稳妥地藏在病号服最内侧的口袋里。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他们在监视我，或者...有别的渠道。

  林熏宜更偏向第二种。

  "我们...去那边说吧。"她怯生生地指向人鱼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需要一个可靠的见证人在场。

  走到人鱼身边时，她的脚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鞋跟。人鱼依旧保持着假寐的姿态，但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我们队里有很多老玩家，"苏雨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目标是S级通关。"

  林熏宜的叉子深深扎进那颗发黄的西兰花里。S级？在D级副本里杀死院长？她适时地让指尖泛起苍白，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这太危险了......"

  为什么杀院长要特意带上她？难道他们是从院长那里得知他的信息？

  "八成把握。"陈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我们发现了院长的弱点，还有一些规则漏洞。"

  八成？她在心底冷笑。目光快速扫过三人——苏雨手腕上三道新鲜的血痕，陈默眼镜腿上粗糙缠绕的胶带。这些痕迹分明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但我是新手..."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紫色竖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脆弱，"会拖你们后腿的。"

  "不怕！"苏雨热情地保证，声音却压得更低，"我们有很多道具，足够保护好你。通关后所有奖励平分！"

  保护？怕是让我去触发死亡规则吧。林熏宜脸上却绽开一个依赖又感激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犹豫，"能让我考虑一下吗？我...我需要做点心理准备。"

  三人对视一眼，离开时，她敏锐地注意到星琉黑角尖端滴落的一滴黑色粘液，在地砖上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坑洞。污染程度不轻。她默默记下这个细节。

  "那个傻小子呢？"人鱼慵懒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林熏宜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他进后厨了...可能...回不来了。"得看看她对这工具有多重视。

  "什么！？"人鱼猛地坐直身体，音量不自觉地提高。

  林熏宜正要继续她的表演，身后却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没死，我在这儿呢，熏熏。"

  她"惊喜"地回头，看见少年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居然活着回来了？心里诧异，脸上却瞬间绽放出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至主动起身拉住他的袖子："你没事！太好了！"

  少年受宠若惊，耳尖泛红："那个厨师想绑我，但被叫走了...我在后厨吃了点东西。"

  后厨的经历绝不简单。林熏宜维持着关切的表情，引导他叙述："后厨有什么？"

  少年比划着章鱼的尺寸，又提到"还有一群小动物，想让我摸它们"。林熏宜眸光微闪——那些'小动物'，恐怕就是被处理的病人。

  "熏熏，你别生气..."少年讨好地抢过她餐盘里那些可疑的块状物，"你不爱的，我帮你吃。"他狼吞虎咽的样子，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林熏宜看着他面不改色地吞下那颗还在微微蠕动的墨鱼丸，心里冷笑：果然，他根本不怕污染，甚至...能以污染为食？

  这个发现让她心跳加速。一个不惧污染、对她言听计从的"工具"，价值远超预期。

  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张油渍斑斑的纸，献宝似的递过来："这个给你。"

  林熏宜接过时指尖微颤，像是激动。展开看到《厨师工作守则》时，她适时地倒吸一口气，迅速将纸条塞进口袋。

  真是意外之喜。她垂下眼，掩去眸中精光。这张守则，或许能让她在食堂区域获得主动权。

  离开时，她主动牵起少年的手。（规则第五条——若出口消失，要闭眼重复"我需要治疗"。）这个看似麻烦的'小傻子'，似乎比想象中更有用，他可不能在这里出事。

  她握紧他的手，如同握紧一把刚刚开刃的刀。

  少年瞬间僵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相触的皮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他悄悄调整手指的角度，将简单的牵手变成了亲密的十指相扣。

  食堂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在明暗交替的瞬间，林熏宜用余光瞥见少年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延伸出八条诡异的触须状阴影...

  他看见了，假装看不见。

  就让这把刀，再锋利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