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异形救治中心3

作者:软萌的猪
  她趴在床上睡着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可梦境并未放过她。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下午,手里攥着前夫的遗书。字迹苍劲凌厉,每一笔都像刀锋划过——就像他本人,强势、掌控、无处不在。

  “父亲,母亲:

  感谢你们给了我生命。

  我活在这世上已无牵挂,唯独一人——我的妻子,宝贝,笨笨,熏熏。

  她或许有很多陋习,也很笨,但我走后,最放不下她。

  我希望,她能来陪我。

  我想要她。”

  “来陪我”。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心里。

  林熏宜猛地将遗书撕得粉碎!纸屑如苍白的雪片纷扬落下。可下一秒,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不是后悔撕了它,而是后悔没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明白,她从来不是任他摆布的附属品,不是他死后都要带走的“珍藏”!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滚烫地滑过脸颊。那感觉复杂得让她恶心——恨意像毒藤缠绕心脏,可心底最深处,竟有一丝被如此“需要”的、扭曲的满足感在蠕动。她开始在梦里用尽他所教的所有狠厉词汇咒骂他,仿佛这样就能撕掉他烙在她灵魂上的印记。

  与此同时,在月光照不透的海岛另一端。

  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呜咽声如同巨兽的低喃。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花香弥漫在夜色里,无声地侵蚀着一切。

  少年蹲在浓重的阴影中,仿佛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黑犬油光水滑的皮毛,缠绕在腕间的狗链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小黑,”他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风里,唇角勾着温柔的弧度,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沉淀着化不开的幽暗,“我好喜欢她。”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她闻起来……很特别。像最甜美的糖果,又像……”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迷惘与兴味,“失散已久的同类。”

  黑犬从喉间滚出几声低沉的呜咽,用头顶蹭了蹭他。

  少年站起身,锁链轻响。他望向病房楼的方向,笑意在苍白的脸上加深,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来决定这颗独一无二的“糖果”,是值得珍藏,还是……应该剥开糖纸,看看内里是否与表象一样诱人。

  ——

  刺痛!

  手背上尖锐的痛感将林熏宜猛地从梦魇中拽回!她下意识就要抽手。

  “别动。”

  一道冷冽的嗓音砸下来,不带任何温度,瞬间冻结了空气。

  心脏骤然缩紧,但几乎在同时,她强行压下了本能,脸上迅速浮现出刚被惊醒的茫然与恐惧,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兽。

  林熏宜睫毛剧烈地颤抖着,看着冰冷的针头刺入自己手臂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被贪婪地吸入试管。她呼吸一滞,大脑疯狂运转——违反规则了?什么时候?我做了什么?

  窗帘已被完全拉开,刺目的阳光像探照灯一样直射进来,晃得她眼前发花,也让她无所遁形。

  床尾立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身形挺拔,像一柄浸透了寒气的军刀。他低着头,笔尖在病历上快速滑动,发出令人焦躁的“沙沙”声。

  而床边,那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正手忙脚乱地固定着针头,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躲闪。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林熏宜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但她发出的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染上哭腔的颤抖:“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例行抽血。”男人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陈恪。”

  他合上病历,终于抬眼看向她。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极其普通的眼睛,黑沉沉的,毫无特点,和他周身凌厉的气场截然不同。

  林熏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底迅速积聚起生理性的水光,示弱,是降低敌人戒心的第一步。

  真的只是抽血吗?她的余光飞快地扫过一旁的小推车——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闪着寒光的医用器械,它们在无声地叫嚣着潜在的危险。

  护士看起来非常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是新手?还是……知道即将要做什么,所以在害怕?

  抽血结束,护士将装满血的试管递到陈医生面前,他只看了一眼,便厌恶地皱起眉。

  “拿走。”

  护士愣了一下,慌忙将试管放进推车。

  紧接着,让林熏宜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护士取出了一支注射器,里面充满了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液体,在阳光下,那液体竟泛着不祥的、油腻的金属光泽,表面似乎还隐隐缠绕着一层黑气。

  “这是什么?!”林熏宜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体惊恐地向后缩,紧紧贴住冰冷的墙壁,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拒。绝不能让它进入身体!

  护士避开了她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蝇:“注射药剂。一共十二个疗程,这只是第一个。”

  针尖闪烁着寒光,逼近她手臂的皮肤。林熏宜全身肌肉绷紧,肾上腺素在体内疯狂飙升。硬抗是下策,她必须智取!

  “扎错了。”陈医生毫无预兆地开口。

  护士手一抖,连忙换了个位置。

  “不对。”

  “还是不对。”

  一连三次“失误”后,陈医生的声音降到了冰点:“你走后门来的?”

  护士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陈医生的耐心显然耗尽了,他一把夺过注射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显得格外冰冷,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蜷缩在床角的林熏宜,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

  “不愧是魅魔,都退化到这种程度了,还不忘勾引。”

  林熏宜此刻眼眸湿润,淡紫色的竖瞳因“惊吓”而缩成一条细线,在朦胧水光中显得更加妖异深邃。

  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脆弱、无助、任人宰割。心里却在冷笑:勾引?就凭你这副样子?看来这医生不仅眼神不好,脑子也有点问题。不过……这或许能成为突破口。

  她咽了咽根本不存在的口水,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你别过来啊……我、我会叫的。”她在试探他的底线,也在为可能的反抗制造机会和理由。

  陈医生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针剂,闻言,动作一顿。他抬眸,那双原本平淡无奇的眼睛骤然变得冷冽,气势逼人:“别让我觉得,”他一字一顿,带着无形的压力,“你的声带是多余的。”

  他淡淡瞥了护士一眼,护士立刻像接收到指令的提线木偶,颤抖着上前,用力按住了林熏宜的手臂,不让她动弹。

  完了吗?

  就在林熏宜心脏沉入谷底时——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如同救命的钟声。“陈医生,院长有急事找您,请您务必立刻过去一趟!”

  陈恪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极不易察觉的不耐。

  “最后一针。”他将针管重重搁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对着护士冷冷道,“再失手,你就滚回护理站。”

  门“咔哒”一声关上的瞬间,林熏宜眼底所有的脆弱和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她反手一把扣住护士的手腕,力道不大,指尖却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对方,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那黑色液体是什么?”她压低声音,语气与方才判若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护士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针尖在灯光下晃出残影。“请、请您配合治疗……”她的声音带着哭音,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滴,滑落下来。

  “要不,护士姐姐,你行行好,别扎我了?”林熏宜盯着她,声音忽然变得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般的味道,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她们知道的秘密,“你看,陈医生走了,这里只有我们。你扎错了,或者……‘不小心’没扎成,谁会知道呢?”

  “不行!”护士猛地摇头,眼神惊恐地瞟向门口,仿佛那里站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陈医生……他不会放过我的!”

  “他不过是个医生,能把你怎么样?”林熏宜继续煽风点火,同时像解剖青蛙一样,仔细观察着护士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寻找着那个可以撬动的弱点。

  护士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林熏宜忽然倾身向前,阴影彻底笼罩住护士苍白失措的脸。她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像冰冷的毒蛇,带着甜腻的恶意,钻进对方的耳朵:“他对你这样,你为什么还那么听他的话?而且——”她话锋猛地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恶劣威胁,“你确定你这次能扎准吗?想想看,这一针你要是再扎错了,等他回来,我一定会告诉他,是你笨手笨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说,他会不会立刻让你卷铺盖走人?”

  “啪嗒!”

  针管从护士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金属托盘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护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理防线正在土崩瓦解:“可是——”

  “我们做个交易。”林熏宜趁热打铁,用空着的那只手捻起那支未拆封的、装着黑色液体的针剂,金属包装纸在她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如同毒蛇在黑暗中游弋,“你放过我,我保证,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她顿了顿,抛出一个极具诱惑力却又空泛的承诺,“而且……以后陈医生再为难你,或许,我还能帮你‘说说话’?”

  推车上的药瓶因为护士身体的颤抖而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像一场为她内心挣扎伴奏的、混乱急促的乐章。

  最终,在极致的恐惧与这虚无缥缈的“希望”之间,护士选择了后者。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几乎是抢一般地从林熏宜手中拿过那支危险的针剂,飞快地藏了起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换上了一管普通的营养剂,迅速完成了注射。

  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林熏宜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一声:看,威胁和利诱,在哪里都是通用的法则。

  当林熏宜踏入大厅时,一股凝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扑面而来。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喉咙,沉默地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

  圆圈的中央,躺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号称要“一命速通”的主播。

  此刻的他,更像一团勉强维持着章鱼轮廓的、巨大的腐烂肉块。黏腻的触须彻底撕裂了蓝白条的病号服,无力地瘫在淡红色的血水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还在微微抽搐,做着最后的、无意识的挣扎。异化度超过80%的躯体散发着浓烈的咸腥与腐败的恶臭,唯有那圈标识着编号的腕带,仍死死地扣在早已溃烂流脓的皮肉上,像一个残酷的玩笑。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感觉有什么东西粘在了鞋底——低头一看,竟是一小截断裂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触手尖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恐与难以置信,心底却一片冰冷的明悟。果然,所谓的“一命速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这个主播,不过是“它”用来警告所有不安分“病人”的、那只被杀掉的“鸡”。

  咸腥的海水味混杂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蛮横地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林熏宜看着那具扭曲、可怖、彻底失去生机的尸体,紫色的竖瞳在阴影中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寒的光。

  看来,这个所谓的“治疗中心”,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诡异。想要活下去,甚至……想要反过来掌控点什么,她就必须更快地学习,更狠地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更完美地隐藏起所有不该暴露的。

  那个看似单纯的少年,那个被吓破胆的护士,甚至眼前这具死状凄惨的章鱼尸体……都成了她在这个恐怖规则怪谈里,必须尽快研读、理解的“血腥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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