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寿辰将近

  贺老爷子寿辰将近，贺府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隐形的忙碌。正院里的气氛更是比平日凝重几分，连廊下挂着的画眉鸟都识趣地减少了聒噪。

  王氏揉着额角，将一本摊开的礼单推到一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紫檀木的桌面。贺玉霞坐在下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母亲，京里有名望的书画铺子，女儿都使人明里暗里打听过了，”贺玉霞的声音里透着不甘，“要么是些应酬之作，泛泛得很，要么就是早有主家订下，不肯转手。稍微看得过眼的一幅前朝《秋山访友图》，张口就要三千两！这……这简直是抢钱！”

  王氏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掌家多年的疲惫：“你祖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寻常的金玉古玩，他老人家如今是瞧不上眼的。要的就是个‘雅’字，是个‘心意’。可这‘心意’，偏偏最是难寻，也最是昂贵。”她顿了顿，瞥了一眼女儿，“你父亲前几日倒是提过一嘴，说城西新得了一尊不错的寿山石摆件，寓意是好的，就是……略显笨重俗气了些。”

  贺玉霞的嘴角立刻往下撇了撇。她当然知道那尊摆件，雕的是福禄寿三星，料子是不错，可匠气太重，透着股暴发户的味儿，送去给曾是镇北将军、如今只爱风雅的祖父贺擎岳？只怕马屁要拍在马腿上。

  “难道就真没别的法子了？”贺玉霞绞着手中的帕子，“总不能……真就送些衣料药材吧？那也太寻常了，其他几房看着呢。”

  王氏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那本令人心烦的礼单上。正沉默间，小丫鬟打起帘子，贺玉霁像只欢快的小蝴蝶似的跑了进来，扑到王氏腿边，奶声奶气地嚷道：“祖母祖母！你看你看，二姐姐画的兰花，好看！”

  她小手举着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献宝似的递到王氏眼前。

  王氏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不由得凝住了。纸上是几笔疏疏朗朗的墨兰，枝叶舒展，形态算不上多么精妙传神，甚至笔触间还能看出些许生涩，但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逸之气。更妙的是画旁题的一首小诗：

  “幽谷生空兰，无人亦自芳。清风过石隙，素心寄微茫。”

  诗句浅白，意境却高远，将兰花的清高孤傲刻画得入木三分。王氏自认也算通晓文墨，却从未听过这首诗，其风骨不像时下流行的绮丽风格，倒有几分魏晋遗风。

  “这是……玉霜画的？”王氏抬起眼，看向跟着贺玉霁进来的、贺玉霞身边的大丫鬟。

  那丫鬟忙回道：“是，夫人。五小姐刚才去锦绣阁找二小姐玩，正碰上二小姐在院子里对着那几盆兰草写生呢。”

  贺玉霞也凑过来看，初时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画技平平，待看到那首诗，脸色微微变了变。她自幼被王氏逼着读书习字，鉴赏力是有的，这诗……绝非贺玉霜那个草包能写出来的！

  “她倒是好兴致，病歪歪的，还有心思舞文弄墨。”贺玉霞语气里带着酸意，但眼睛却没离开那幅画，“这诗……不知是抄了哪本孤本里的？”

  王氏的指尖在那句“素心寄微茫”上轻轻划过，心里念头飞转。贺玉霜……又是她。上次是首饰图样和解了燃眉之急的匠人，这次……

  她放下画纸，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玉霜身子弱，难得有件喜欢的事分散心神，也是好的。去，请二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看看她身子好些了没。”

  ——

  锦绣阁里，贺玉霜正对着一盆长势还算可以的春兰运气。

  【宿主，【神来之笔体验券】剩余有效时间二十八分零七秒，请尽快使用。本券过期作废，不支持退款。】系统734的提示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啊！”贺玉霜在心里吐槽，一边不情不愿地拿起那支感觉比烧火棍还沉的原主用过的毛笔，“我说734，你确定这玩意儿靠谱？别到时候画出来连小玉霁都嫌弃！”

  【请宿主放心，系统已根据目标人物贺擎岳的审美偏好（倾向于清雅、疏朗、有风骨的文人画风）及宿主当前身体机能（腕力不足、技巧生疏），自动优化笔触轨迹与墨色浓淡。宿主只需按照光屏指引，完成基本动作即可。】系统光球在她眼前投射出淡淡的辅助线条，像个高级临摹帖。

  “行吧，信你一回。要是搞砸了，我就说是你系统延迟外加中了木马病毒！”贺玉霜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手腕悬空，努力做出一种“病弱才女强撑身体寄情书画”的脆弱感。

  那笔尖落在纸上，果然有种奇异的顺滑感，仿佛不是她在控制笔，而是笔牵引着她的手。线条的转折，墨色的干湿浓淡，都恰到好处。连她自己看着，都觉得这画……嗯，有那么点意思了？至少不像她本人表现出来的那么文盲！

  她一边画，一边还在脑内跟系统贫：“哎，你说我要是把这‘体验券’用在给祖父画个《猛虎下山图》上，效果会不会更震撼？最好再题上‘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警告：目标人物贺擎岳虽为武将，但晚年崇尚淡泊，对猛兽题材及过于直白的颂扬诗句好感度为-30%。建议宿主严格遵守系统推荐方案。】系统734一板一眼地驳回。

  “啧，没劲。”贺玉霜撇撇嘴，手下却没停。

  正当她画到一片兰叶，系统提示需要个飘逸的“撇”时，小团子贺玉霁哒哒哒地跑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贺玉霞的大丫鬟。

  “姐姐！画画！”贺玉霁扒着桌子边缘，踮着脚尖，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纸，小嘴张成了O型，“好看！花花好看！”

  贺玉霜心里一乐，嘿，第一个观众给出了五星好评！她适时地咳嗽两声，脸上挤出一点虚弱的红晕，放下笔，用带着点沙哑的气声道：“玉霁来了？姐姐随便画着玩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院门口传来丫鬟的通报声，说是大夫人请二小姐过去说话。

  贺玉霜和脑内的系统734无声地交换了一个“鱼儿上钩了”的眼神。

  ——

  到了正院，贺玉霜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然后就被王氏叫到跟前。那幅墨兰图就放在榻几上。

  “玉霜啊，身子可好些了？”王氏语气温和，目光却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听说你近日在习画？这兰花画得……很有灵性，这诗也是你作的？”

  贺玉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病后的虚弱：“回大伯母，玉霜卧病无聊，看着窗外几盆兰草生机勃勃，心里羡慕，就……就胡乱涂了几笔，让大伯母见笑了。诗……诗是玉霜梦中偶得，也不知出处，只觉得配这兰花正好，就题上了。”她适时地露出一点忐忑和羞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梦中偶得？”王氏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想起之前那套“混沌归元操”和“老仙人授艺”，再看贺玉霜的眼神就更深了些。这丫头，落水之后，似乎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机缘”？

  贺玉霞站在一旁，看着贺玉霜那副柔弱不能自理、却又偏偏捣鼓出点与众不同玩意儿的样子，心里像有只猫在抓。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二妹妹这画和诗，意境是极好的。只是……若是单独作为寿礼，未免单薄了些。”

  贺玉霜抬起眼，看向贺玉霞，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溪流，仿佛完全没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反而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带着点天真和不确定的语气，轻声说道：“堂姐说的是。玉霜也是想着，祖父一生钟爱兰花，也爱书法……若是……若是能将这兰花的清雅与墨宝的意趣结合起来，比如……请手艺好的匠人装裱成屏风？是不是……比寻常寻来的古玩字画，更多几分自家小辈的心意呢？”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声音也不大，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王氏和贺玉霞的心湖。

  贺玉霞眼睛瞬间亮了！对啊！现成的、意境高远的画和诗，还是“梦中偶得”的，独一无二！请高手匠人精心装裱，做成一座插屏或是座屏，既雅致，又显心思！这可比花大价钱去外面买那些不知真伪、还可能跟别人撞车的古画强多了！而且，这主意是贺玉霜出的，画和诗也是她的，但最终去操办、去献礼的是自己！功劳是实打实落在自己头上的！

  王氏眼底也掠过一丝精光。这办法，确实巧妙。既解了眼前的难题，又不显山露水，还能在老爷子面前给玉霞加分。

  至于贺玉霜……她提供了核心的“创意”和“素材”，却主动退居幕后，这份“不争”……是真的懂事，还是以退为进？

  王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赞赏笑容，拉过贺玉霜的手，轻轻拍了拍：“难为玉霜你有这份巧思和孝心。这画和诗都很好，这主意更是贴心。你身子才好，不宜劳神，这些跑腿操办的事情，就让你堂姐去张罗吧。等你祖父寿辰那日，见了这别致的寿礼，定然欢喜。”

  贺玉霜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又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表情，乖巧地应道：“是，全凭大伯母和堂姐做主。玉霜只是胡乱一想，能帮上一点忙就好。”

  从正院出来，回到锦绣阁，屏退左右，贺玉霜直接瘫倒在软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我的妈呀，装柔弱比练那套‘混沌归元操’还累！脸都快笑僵了！”她揉着腮帮子，在脑内跟系统抱怨。

  【叮——宿主成功完成‘无形献计’任务。奖励积分：80点。当前贺玉霞及王氏对宿主好感度+5，警惕度-3。宿主‘具有潜在价值且暂无威胁’的人设得到巩固。】系统734的提示音带着一丝愉快的波动。

  “才80点？抠门！”贺玉霜撇撇嘴，随即又得意起来，“不过嘛，效果是杠杠的！既展示了咱不是文盲，还有‘仙气’（虽然是装的）加持，又送了贺玉霞一个大人情，让她和大伯母暂时没空找我麻烦。最关键的是，老爷子那边……嘿嘿，这寿礼可是‘双份’心意，一份明着是贺玉霞的，另一份暗戳戳可是我的‘梦中偶得’！这波不亏！”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咯。不知道祖父看到那屏风，是会夸贺玉霞有心呢，还是会琢磨这诗到底是从哪个神仙那里‘偶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