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大伯母传唤
作者:繁华落尽
她刚阖上眼,准备眯一会儿,门外就响起了璎珞略带迟疑的通传声。
“小姐……大夫人身边的金妈妈来了,说大夫人请您现在去正院一趟,有话嘱咐。”
贺玉霜唰地睁开眼,心里那根刚松弛下来的弦瞬间绷紧。
还有完没完?!车轮战啊这是!
她慢吞吞坐起身,揉了揉额角。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头,但很快被按了下去。形势比人强,该演的戏还得演。
“知道了,请金妈妈稍候,我整理一下仪容便去。”她扬声道,声音里还刻意带上了点刚刚小憩后的沙哑。
她重新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是那副苍白柔弱、我见犹怜的模样,这才扶着云织的手,跟着等候在外的金妈妈,再次踏出了锦绣阁。
大伯母王氏的正院,与松鹤堂的古朴清幽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种精心打理过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院中花木扶疏,却连枝叶伸展的角度都仿佛经过丈量,廊下侍立的丫鬟个个屏息凝神。
贺玉霜被引至次间。王氏正端坐在临窗的暖炕上,手边放着一盏热气袅袅的茶和几本摊开的账册。见她进来,王氏抬起眼,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温和中带着疏离的浅笑。
“玉霜来了,坐。”她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刚从你祖母那儿回来?瞧着脸色还是不大好。”
“谢大伯母关心,玉霜只是……只是心有余悸,多歇歇便好。”贺玉霜规规矩矩地行礼落座,微微垂着眼睫,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
王氏挥挥手,让奉茶的小丫鬟退下。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西洋座钟规律的滴答声。
王氏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贺玉霜身上。“叫你过来,也没别的事。”她缓缓开口,“就是想着你前几日在宫里,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如今回了家,万事有长辈在,不必害怕。”
贺玉霜低眉顺眼:“是,谢大伯母怜惜。”
“嗯。”王氏放下茶盏,话锋一转,“那日赏花宴……我恍惚听着,三殿下似乎也在场?还与你说了几句话?”
来了。先探她和李容瑾的虚实。
贺玉霜心里一凛,面上适时地泛起一丝红晕,又带着点后怕的苍白,声音细弱:“是……殿下只是关心了几句,问臣女是否受惊……臣女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也没敢多言……”
王氏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在她泛红的耳根和紧张的手指上停留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像是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然后,她拿起炕几上的一本账册,随手翻了一页,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你年纪小,又刚病了一场,有些事本不该现在拿来烦你。只是……眼看着你也快到了要议亲的年纪,有些事,也该慢慢学起来了。”
贺玉霜心下一沉。
“你母亲去得早,留下的那几个嫁妆铺子……”王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前两年看着还成,近一年也不知怎么了,收益是大不如前。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里懂得这些外头的经营琐事?没得劳心费力,再伤了身子。依大伯母看,不若先交由我来替你打理着,总不至于让你母亲的产业就这么败落了去。等你日后出阁,再风风光光地交还给你,如何?”
话说的滴水不漏,可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贺玉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凉意窜上来。她几乎能感觉到原主残留的那点意识在愤怒地颤抖。与此同时,一些关于铺面收益异常的数据片段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那是之前为了应对各种情况,她让系统扫描记录下的信息,此刻清晰地提醒着她其中的猫腻。
她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和那副怯懦的表象。她抬起眼,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盈满了水光。
“多谢……多谢伯母关怀!”
她声音带着哽咽,像是感动极了,又像是被勾起了伤心事,“母亲……母亲的遗物,玉霜……玉霜实在不忍心全然假手他人……玉霜知道自个儿笨拙,可……可也想先自己看看,学着打理一二,哪怕……哪怕只是看看账本,也好不负母亲当年的一片心意……”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显得无比真挚又脆弱。
一边示弱,表明自己只是想“看看”、“学着”,一边又抬出“母亲遗物”这面大旗。
“若是……若是遇到实在难处,玉霜定……定第一个来请教伯母,求伯母指点!”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充满依赖地望着王氏。
王氏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捏着账册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显然没料到贺玉霜会拒绝,而且还是用这样一种看似软弱、实则坚定的方式拒绝。
屋子里静了片刻,只有贺玉霜低低的抽泣声。
半晌,王氏才重新扯出一个笑容。
“你有这份孝心,自然是好的。女儿家学些管家理事,也是应当应分。”
她话是这么说,可紧接着,便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只是,这外头经营之事,终究不比内宅琐碎,错综复杂,非女儿家所能轻易掌控。你哥哥建安如今也在跟着族中长辈学习历练,见识总比你广些。回头我让他帮你看顾着些,你也好多个人商量,免得被人蒙骗了去。”
贺建安?让他插手,只怕她母亲那点产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贺玉霜心里冷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做出感激涕零的模样,用帕子拭着眼泪,声音糯糯:“伯母思虑周详,玉霜……玉霜都听伯母的。”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王氏便端茶送客。
贺玉霜保持着那副柔弱感激的姿态,直到退出正院,走过那道月亮门,彻底离开了王氏的视线范围,她一直微微弓着的背脊才猛地挺直。
脸上那伪装的怯懦和泪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她抬手,用指尖抹去眼角残余的湿意,眼神锐利。
春日温暖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无法渗透那层骤然凝结的冷意。
好,很好。
母亲的嫁妆……贺建安……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然后,她抬起脚,步伐沉稳地朝着锦绣阁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阳光下被拉得细长,透出一股与这明媚春光格格不入的料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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