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赏花宴

  赏花宴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贺玉霜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被云织和璎珞捯饬得如同春日娇花般的自己，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湖碧色的衣裙换成了更显柔婉的浅樱粉，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新得的白玉兰簪并几朵小巧的珠花，脸上薄施胭脂，唇上点了淡淡的口脂。

  很好，看起来就是一个标准的、准备去御花园争奇斗艳的京城贵女，还是那种看起来不太聪明、很容易被当枪使或者被推出去挡灾的类型。

  “小姐，您今日真好看。”云织一边为她整理着腰间的丝绦，一边真心实意地赞叹。

  贺玉霜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练习过很多次的、带着点天真和期待的笑容：“是嘛？希望今日贵妃娘娘园子里的花，别被我比下去才好。”

  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好看顶什么用？能当饭吃还是能防水？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在太液池边保住小命和形象！哦，对了，还有那个坑爹的【落水形象维护套装】，希望关键时候别掉链子！

  【宿主放心！】系统734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谄媚，【套装已预加载完毕！保证您在落水瞬间姿态优美，出水瞬间我见犹怜！就算要晕，也绝对是西子捧心式的晕法！】

  贺玉霜：“……我谢谢你啊。”她需要的是不落水，不是落水了怎么美！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驶向皇宫。

  贺玉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实际是在脑海里反复推演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岑卿月会用什么借口引她去池边？是假装亲密地拉她去看鱼，还是“不小心”掉了什么东西在附近？救人的会是谁？原著里好像是个不起眼的小侍卫，然后就被岑卿月反咬一口说是他冲撞了贵女……

  麻烦。

  真是麻烦。

  她宁愿去跟李容瑾那种病美人玩心眼，至少对方智商在线，斗起来还有点意思。

  跟岑卿月玩真的很没意思啊，妹妹，不要雌竞了好不好。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换了宫内的小轿，一路抬往御花园。

  今日的御花园果然热闹非凡。时值春末夏初，园内奇花异草竞相开放，姹紫嫣红，蝶舞蜂喧。衣着华丽的贵妇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言笑晏晏，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粉气和花香。

  贺玉霜一下轿，就感受到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扫过来。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搜寻。

  很快，她就看到了被几位贵女簇拥着的岑卿月。岑卿月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绣紫藤花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清丽脱俗，在那一群争奇斗艳的贵女中，反而更显突出。

  岑卿月也看到了她，立刻扬起一个温柔亲切的笑容，带着那几位贵女迎了上来：“贺妹妹来了！我们正说起你呢，今日这身打扮，真是人比花娇。”

  “岑姐姐谬赞了。”贺玉霜福了一礼，笑容腼腆，“姐姐才是真正的淡雅如仙，我等凡俗女子，只能靠些颜色点缀了。”

  她这话看似自谦，实则暗暗点了岑卿月一身素净，在这种喜庆场合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旁边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贵女，是岑卿月的跟班之一，立刻接口道：“贺小姐今日这身确实鲜亮，只是这御花园中百花争艳，贺小姐还需小心些，莫要被哪朵带刺的花儿伤了才好。”话语里的暗示意味十足。

  贺玉霜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这位姐姐说的是，我记下了。不过我相信宫中的花儿都是经过精心打理的，定然温顺可人，不会轻易伤人的。”她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很听话”的样子。

  那鹅黄贵女被噎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岑卿月笑容不变，亲热地挽起贺玉霜的手臂：“妹妹初来乍到，对园子不熟，姐姐带你四处走走可好？前面太液池边的垂丝海棠开得正好，我们过去瞧瞧？”

  来了！果然还是太液池！

  贺玉霜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真的吗？那太好了！有劳姐姐了。”她顺势挽住岑卿月的手臂，力道不轻不重，既能显得亲密，又确保了自己不会被对方轻易“带歪”或者“推搡”。

  两人各怀鬼胎，面上却是一派和谐地朝着太液池方向走去。其他几位贵女也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

  太液池畔，垂柳依依，碧波荡漾。汉白玉栏杆雕琢精美，围着池边蜿蜒伸展。那株垂丝海棠果然开得极盛，粉白的花朵累累垂垂，如云似霞，确实是一处美景。

  岑卿月引着贺玉霜走到栏杆边，指着那海棠笑道：“妹妹你看，这花开得多好。都说海棠无香，我倒是觉得，凑近了闻，自有一股清冽之气呢。”她说着，便微微俯身，作势要去嗅那花朵。

  贺玉霜心中冷笑，这是要创造身体前倾、重心不稳的条件了？她立刻也凑近了些，却不是去闻花，而是指着水中的几尾锦鲤，语气欢快：“姐姐快看！那鱼儿真漂亮！红的、金的，游得多自在！”

  她一边说，一边脚下看似无意地挪了半步，恰好站在了一个更靠近栏杆支柱、脚下青石也更为平整的位置。这个位置，既不容易被从侧面撞到，脚下也不易打滑。

  岑卿月见她没有按照预想的靠近那处略微松动的栏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直起身笑道：“是啊，这太液池的锦鲤可是有名的。”她目光扫过贺玉霜站的位置，又看了看不远处渐渐靠近的一群人，心中有了计较。

  “对了，妹妹，”岑卿月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语气，“我方才好像看到三殿下往那边去了……”她手指了一个方向，正是通往一处较为僻静竹林的碎石小径。

  贺玉霜心中一动。李容瑾？他果然来了？而且……岑卿月特意提起这个，是想引开她的注意力，还是另有图谋？

  她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好奇和……微不可察的羞赧，顺着岑卿月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语气带着点犹豫：“三殿下？他……他身子不适，怎么也来了？”

  “许是贵妃娘娘盛情难却吧。”岑卿月观察着她的神色，心中冷笑，果然是个蠢的，一提三皇子就分了神。她脚下微微一动，似乎是要换个姿势，手臂却看似不经意地向着贺玉霜的方向一带——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贺玉霜脑中系统尖叫：【警告！检测到轻微推力！落水风险增加！形象维护套装准备启动——】

  贺玉霜却比系统更快！她几乎在岑卿月手臂微动的瞬间，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呀！”整个人向着岑卿月的方向猛地一歪！

  她这一歪，力道和角度都极其刁钻，不仅巧妙地卸掉了岑卿月那原本就不算大的推力，反而带着对方一起失去了平衡！

  “啊！”岑卿月猝不及防，被贺玉霜这么一撞，脚下高跟鞋一崴，惊呼着向后倒去！而她倒下的方向，正好是那处看起来完好、实则底下基石有些松动的汉白玉栏杆！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噗通！”

  水花四溅！

  落水的，竟然是岑卿月！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跟在后面的贵女们只看到贺玉霜脚下不稳撞到了岑卿月，然后岑卿月就撞断栏杆跌进了太液池！

  “啊！岑小姐落水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贺玉霜自己也“惊魂未定”地扶着旁边坚实的栏杆，脸色“吓得”苍白，看着在水里扑腾的岑卿月，嘴里慌乱地喊着：“姐姐！岑姐姐！你没事吧？快！快救岑姐姐！”她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惊慌”，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宿、宿主……】系统734的声音带着懵逼，【落水的是女配……我们的形象维护套装……好像用不上了？】

  贺玉霜在心里狂笑：“哈哈哈！没想到吧！老娘不按套路出牌！想推我下水？自己下去凉快吧！”

  就在宫人侍卫乱作一团，准备下水捞人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却比他们更快！

  只见一个穿着靛蓝色太监服饰、但身形明显比寻常太监矫健许多的人，如同鹞子般掠过水面，精准地抓住在水里挣扎的岑卿月的手臂，将她猛地提出了水面，然后足尖在残留的栏杆上一点，借力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岸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不过眨眼之间。

  那“太监”将呛咳不止、浑身湿透、鬓发散乱、狼狈不堪的岑卿月放在地上，便立刻退后几步，垂首肃立，仿佛刚才那惊鸿一现的身手只是众人的幻觉。

  贺玉霜瞳孔微缩。这人身手……绝不是一个普通太监该有的！是李容瑾的人？他早就安排了人在附近？是为了……保护她？还是监视？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不远处碎石小径入口处，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李容瑾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披一件月白色薄氅，脸色在明媚春光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他静静地望着这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她“惊惶未定”的表情，又扫了一眼地上狼狈咳嗽的岑卿月，最后，落回那个垂首肃立的“太监”身上，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果然在！而且，他看到了全过程！

  贺玉霜的心脏没来由地快跳了几拍。他会不会觉得她心机深沉？刚才她那“不小心”的一撞，或许能瞒过其他人，但能瞒过这个心思缜密的病美人吗？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贵妃娘娘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看到眼前这狼藉的一幕，尤其是落汤鸡似的岑卿月，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贵女们七嘴八舌，有的说贺玉霜撞了岑卿月，有的说栏杆不结实，乱成一团。

  岑卿月被丫鬟扶着，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浑身湿透，春衫单薄，曲线毕露，引得周围一些年轻的公子哥儿忍不住偷偷窥视。她又羞又气，加上呛水和惊吓，脸色青白交错，指着贺玉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是……是贺妹妹她……她不小心撞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贺玉霜身上。

  贺玉霜像是被这指控吓到了，眼圈一红，泫然欲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贵妃娘娘明鉴！臣女……臣女方才与岑姐姐一同赏花，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这才不小心撞到了岑姐姐……臣女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女罪该万死！求娘娘责罚！”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配合着那张娇美动人的脸蛋，显得无比可怜。

  她绝口不提栏杆有问题，只强调自己是不小心被绊倒。至于被什么绊倒？谁知道呢？也许是石子，也许是……命运？

  贵妃娘娘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贺玉霜，又看看狼狈不堪、指控却显得有些苍白的岑卿月，眉头紧蹙。她自然知道岑卿月和李容瑾、贺玉霜之间那些隐隐的传闻，此刻心下已是信了七八分——多半是岑卿月想设计贺玉霜，却不知怎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无论如何，在她的赏花宴上出了这种事，都让她面上无光。

  “好了！”贵妃娘娘语气不悦地打断，“贺小姐既然是不小心，便起来吧。只是这太液池边的栏杆竟如此不牢靠，实在是宫人懈怠！来人，将负责此处修缮的管事给本宫叫来！”

  她轻描淡写地将贺玉霜的“过失”归结为意外，重点追究起栏杆的责任，显然是想尽快平息事端。

  贺玉霜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她抽抽噎噎地谢恩起身，还不忘用充满“愧疚”的眼神看了一眼岑卿月。

  岑卿月接收到她的眼神，气得几乎要晕过去，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撑着谢恩，然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狼狈退下去更衣。

  一场风波，看似以贺玉霜“无辜受累”、岑卿月“意外落水”告终。

  赏花宴的气氛到底被破坏了，贵妃娘娘兴致不高，又坐了片刻，便借口乏了，让众人自便。

  贺玉霜也不想多待，正准备寻个借口溜走，却见一个小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贺小姐，三殿下在那边竹林中等候，说是有几句话想问小姐。”

  贺玉霜心头一跳。来了！兴师问罪？还是……？

  她定了定神，对云织吩咐了一句，便跟着那小内侍，朝着那片幽静的竹林走去。

  阳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竹林深处，李容瑾负手而立，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他身上那件月白薄氅在竹影下显得格外清冷，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像是浸了寒潭的水，深邃而凉薄地看着她。

  “贺姑娘。”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贺玉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殿下。”

  李容瑾没有叫她起身，目光在她依旧泛红的眼圈和带着泪痕的脸颊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方才……受惊了？”

  “谢殿下关心，臣女无碍。”贺玉霜低着头，声音细弱。

  “无碍便好。”李容瑾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本王有些好奇，贺姑娘脚下……是被何物所绊？”

  他果然看到了！而且直接问了出来！

  贺玉霜的心脏猛地收紧，但脸上却适时地露出更加真切的茫然和委屈，她抬起头，眼圈更红了些，声音带着点哽咽后的沙哑：“臣女……臣女也不知道。就是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滑，好像……好像踩到了个小石子……或者，是青苔？臣女当时只顾着看花和鱼，真的没留意……”她说着，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绣花鞋底，仿佛想找出什么证据。

  李容瑾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这副楚楚可怜的表象，看进她内心深处。

  竹林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贺玉霜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知道，李容瑾未必会信她的说辞，但他没有证据，而且贵妃娘娘已经定了性，他也不会再多事。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咬死是意外，是巧合。

  就在她以为李容瑾会继续追问或者敲打她几句时，他却忽然移开了目光，望向竹林外隐约可见的太液池，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池边湿滑，贺姑娘日后行走，还需多加小心。”

  贺玉霜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臣女谨记殿下教诲。”

  “起来吧。”李容瑾终于说道。

  “谢殿下。”贺玉霜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心里琢磨着他这话到底是警告还是……单纯的提醒？

  李容瑾收回望向池边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这次，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极淡的兴味。

  “贺姑娘，”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两人能听清，“你之前给的方子，太医看过了。”

  贺玉霜心头又是一紧，抬头看他。

  李容瑾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太医说，方子……颇有意思。”

  颇有意思？这是什么评价？有用还是没用？信了还是没信？

  贺玉霜心里跟猫抓似的，但面上却只能维持着恭敬和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好奇：“能对殿下有所助益便好。”

  李容瑾没有接话，只是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仿佛在说：你身上，有意思的地方，似乎不止这一处。

  然后，他不再多言，只淡淡道：“今日之事已了，贺姑娘早些回府歇息吧。”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在内侍的陪同下，转身缓缓离开了竹林。

  贺玉霜看着他那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腿都有些发软。

  “我的妈呀……”她扶着旁边一根粗壮的竹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跟这家伙说话，比跟岑卿月斗十个回合还累……”

  【宿主！宿主！】系统734兴奋的声音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李容瑾对您的关注度再次提升！‘此女绝非表面简单’认知度+50！虽然过程有点惊险，但结果完美！我们成功规避了原剧情落水危机，还反将了女配一军！奖励积分……正在核算中！】

  贺玉霜却没多少高兴的感觉，她揉了揉眉心，叹道：“积分什么的先放一边。我总觉得，李容瑾好像……看穿了我刚才那点小把戏。”

  【呃……】系统顿了顿，【根据微表情分析，目标人物确实存在较高怀疑概率。但是宿主，他没有证据！而且您表现得无懈可击！他就算怀疑，也只能憋着！】

  “憋着？”贺玉霜嗤笑一声，“你太小看这种心思深沉的家伙了。他今天不提，不代表以后不提。这笔账，他怕是给我记下了。”

  不过……记下就记下吧。

  贺玉霜直起身，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看着李容瑾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斗志。

  至少，今天这场仗，她赢了。

  不仅没落水，还把岑卿月坑进了水里，顺便……又在李容瑾心里种下了一颗“此女很有意思”的种子。

  虽然过程有点偏离计划，但结果……似乎还不错？

  她摸了摸袖中那支温润的白玉簪，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革命友谊的第一步，算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迈出去了？

  “走吧，734，”

  她在心里对系统说道，“打道回府！养精蓄锐，准备迎接下一场‘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