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借钱
作者:Sophia
韩嫂子敲门的时候,天刚透点亮。晓雅披着棉袄去开门,冷风卷着煤烟味扑进来。韩嫂子手里拎着个布袋子,脸上带着熬夜的疲色,眼袋明显。
“织好了,头一件。”韩嫂子从布袋里掏出那件小狗毛衣,小心翼翼地展开。
晓雅接过来,炉火的光刚好照在毛衣上。咖啡色的小狗歪着脑袋,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耷拉着,黑扣子做的眼睛亮晶晶的。韩嫂子手艺确实好,针脚密得找不出空隙,小狗的身子鼓鼓的,立体感强。
“你看看。”韩嫂子搓着冻红的手,说话时嘴里冒出白气。
晓雅用手指仔细摸领口、袖口。织得是真密实,可摸着摸着,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线手感不对。之前摸样品时只觉得颜色鲜亮,这会儿织成了衣服,才觉出化纤混纺的那种硬挺,不柔软,还有点涩。
韩嫂子看她神色,犹豫着开口:“晓雅,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嫂子你说。”
“这线……”韩嫂子压低声音,“是不是有点扎人?昨儿晚上我织完,让我家小军试了试,他穿上一会儿就说脖子痒,后背也刺挠。我摸着他后脖颈,是有点红。”
晓雅心里一沉。她翻开炕柜,从最里头找出之前剩的半团纯羊毛线——那是去年给佳妮织帽子剩下的零头。她把两种线放在一起摸,对比明显:纯羊毛线软糯,贴在脸上都不扎;混纺线硬挺,手背蹭过去都觉得涩。
“孩子皮肤嫩。”韩嫂子说,“大人穿可能没事,小孩……尤其脖颈、手腕这些地方,皮薄。”
晓雅没说话,把小狗毛衣翻来覆去地看。炉子上的水壶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白气。赵志刚蹲在炉子前掏煤灰,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一眼。
“要不,”赵志刚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说,“领口、袖口用纯羊毛线钩个边?遮住混纺那截,孩子皮肤不直接碰着。”
晓雅心里飞快算账。一件小孩毛衣,领口、袖口钩边,至少得用一两纯羊毛线。一斤纯羊毛线现在什么价?去年冬天问过,最普通的也得二十八、三十。就算按二十八算,一两就是两块八。三件毛衣,光钩边就得增加八块多成本。
“先不改。”晓雅把毛衣叠好,“等吴婶那件出来,再看看。”
韩嫂子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她从布袋里又掏出几团剩线:“这些是裁剩下的,你看看还能拼点什么不。”
送走韩嫂子,晓雅回屋坐在炕沿。佳妮还睡着,小脸埋在枕头里。她把那件小狗毛衣轻轻披在女儿肩上,想看看效果。佳妮迷迷糊糊动了动,没醒,但肩膀缩了一下。
晓雅盯着毛衣看了半晌,起身开始裁第二件的线。星星、太阳、小鱼,她按着草图把五种颜色的线分开,用报纸包好,准备下午送去给吴婶。手下的动作有点重,剪刀剪断线时发出“咔嚓”声。
上午十点刚过,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震。
晓雅放下剪刀去开门。王琳站在门口,头发胡乱扎着,棉袄扣子扣错了一颗,眼睛红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泪痕。
“晓雅……”王琳一开口,声音是哑的,“能、能借我点钱不?三百,三百就行。”
晓雅让她进屋。王琳没坐,就站在屋当间,手绞着棉袄下摆,指节发白。
“咋了这是?”
“俺家那口子……”王琳一开口,眼泪又下来了,“跑运输那车,在鞍山被扣了。超载,路政抓的,要罚五百。不交钱不放车。”
晓雅心里一紧:“车上拉的什么?”
“空车!”王琳哭出声,“年前那趟货卸完了,空车往回开,想省点过路费走了下道,结果被查了。说车是五吨的,行驶证上写五吨,可那车实际能拉八吨,车厢是后来加高的,这就算改装超载……”
“车上就他一个人?”
“还有跟车的,是他表弟。”王琳抹了把脸,脸上湿漉漉的,“现在俩人都被扣在路政那儿,车也扣了。家里现钱……家里现钱都压在年货上了,你知道的,年前进了那批苹果,到现在还没卖完,天冷,放窖里也怕坏。我手里就剩几十块钱买菜的钱。”
晓雅沉默。炉子里的煤“啪”地炸了一声。
“我知道你不宽裕。”王琳急得跺脚,棉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啦声,“可我实在没处借了。我娘家哥说手头紧,婆家那边……他弟年前娶媳妇把钱都花了。我找楼上楼下借了一圈,都说过年手头紧,孩子开学要交学费,老人看病要花钱……”
她看着晓雅,眼神里是走投无路的慌:“车扣一天,不光耽误活,停车费还另算,一天二十。我男人说,要是三天不交钱,车就可能被拖到停车场,那费用更高。晓雅,我真是……”
晓雅转身进了里屋。她掀开炕席,手摸到那个熟悉的位置——学费钱原本在那儿。手空了,她才想起,那钱昨晚上已经和家里剩的钱并排放在炕柜最里层了。
她打开炕柜,一层层翻。最底下是手绢包,打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两张五十的,两张十块的,其余是五块一块的散钱,一共一百二十块。这是佳妮的学费,正月十六开学要交的。
她又翻出家里剩的钱。昨天赵志刚给的三十,加上之前剩的,数了两遍,一百八十三块六毛。
加起来三百零三块六毛。
晓雅把钱拢在一起,走出里屋。王琳还站在那儿,眼巴巴看着她。
“这是三百。”晓雅把钱递过去,没全给,留了三块六毛在手里,“你先用。”
王琳接过钱,手指发抖。她数了数,抬头看晓雅,眼圈又红了:“这、这是佳妮的学费吧?我昨儿还听你说……”
“初十之前得还我。”晓雅声音平静,“学校正月十六开学交费,我得提前取出来。”
“初十……初十一定还!”王琳把钱紧紧攥在手里,攥得纸币都皱了,“晓雅,我……我之前对不住你。去年夏天那事,是我眼皮子浅,我……”
“不提了。”晓雅摆摆手,“快去吧,鞍山不远,可路上也得时间。”
王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脚步声在楼梯间咚咚响,越来越远。
晓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会儿。屋里静得能听见炉火嗡嗡的响声。她慢慢走回炕边坐下,看着空了的炕柜底层。
佳妮的学费没了着落。
如果童装卖不动,档口三月份的租金怎么办?八十块。现在手里剩三块六毛,加上可能卖毛衣赚的钱,可毛衣还没卖出去,线是扎的,韩嫂子的话在耳边响:孩子穿上一会儿就说脖子痒。
她第一次感到一种慌,从胃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咽不下去。手心里有汗,冰凉。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裁好的线用布包好,穿上棉袄。中午了,她没心思吃饭,径直出了门。
雪停了,但天还阴着。地上积雪被踩得发黑,结了一层冰壳,走上去咯吱响。筒子楼里飘出炒菜的油味,谁家炖了酸菜,味道浓得呛鼻子。
走到五爱市场,大楼关着门,只有侧门开着,看门的老头在屋里听收音机。晓雅走进去,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各家档口都拉着卷帘门。她爬上三楼,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
走到东头,她愣住了。
那片空档口区域被蓝色的施工围挡围了起来,围挡上贴着大红字:“童装专区 正月十八盛大开业”。围挡有两米多高,把原来七八个档口全包进去了。
晓雅走近些。围挡没封严实,有条缝。她凑过去往里看。
里面在装修。墙被刷成了淡黄色,地上堆着板材和工具。几个工人正在搭架子,是那种能挂很多衣服的金属货架,一排一排的。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站在中间,用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指挥:“这边全部挂衣架,一排二十个,要整齐。灯光要亮,全部换成日光灯管,不要黄光,黄光衣服颜色不好看。”
男人转过身,晓雅看清他的脸,四十多岁,脸膛微胖,手里拿着个本子,边说话边比划。他身后墙上已经贴了几张大海报,是南方童装的模特照,颜色鲜艳得刺眼——粉色的蓬蓬裙,亮黄色的背带裤,宝蓝色的外套上绣着卡通图案。都是晓雅没见过的款式。
“李老板,这电线走明线还是暗线?”有工人问。
“暗线!全部走暗线,美观!”那李老板声音很大,“正月十八必须开业,一天不能拖。货正月十六从濮院发出来,火车三天到,正好接上。”
晓雅退后两步,没再往下看。她转身往自己档口走,脚步有点重。
走到楼梯口,碰见隔壁袜子摊的老板娘张姐。张姐正抱着个纸箱往上走,看见晓雅,把纸箱放在楼梯扶手上喘气。
“晓雅,你也来了?”张姐压低声音,朝东头那边努努嘴,“看见没?”
“看见了。”
“听说那浙江老板姓李,在濮院有厂子,专做童装。”张姐凑近些,声音更低了,“人家是成批从南方发货,一火车皮一火车皮地发,成本压得低。款式还新,你看那海报没有?咱们这儿根本没见过。”
晓雅问:“他们也零售?”
“零售也做,但主要是批发。”张姐叹口气,“不过你想啊,人家货多样子多,价格还便宜,那些来逛的顾客,肯定往那边涌。咱们这些小档口,难喽。”
纸箱滑了一下,张姐赶紧抱住。晓雅帮她托了一把,两人把纸箱抬到三楼档口。张姐的档口在晓雅斜对面,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各种袜子,用塑料袋分装好,一捆一捆的。
“我这是年前没卖完的货,清点清点,看能不能处理掉。”张姐苦笑,“实在不行,就摆地摊便宜卖了,回点本是点。”
从市场出来,下午两点了。晓雅没回家,拐去街口的公用电话亭。电话亭是绿色的铁皮盒子,玻璃上贴着“长途直拨”的红字,已经褪色了。
她走进去,关上门,从棉袄内兜掏出呼机。黑色的长方形机器,屏幕是暗的。她按了下按钮,屏幕亮起,显示时间:14:07。没有新信息。
晓雅拿起话筒,投进两毛钱硬币,拨了繁华的传呼台号码。电话接通了,是传呼台小姐甜美的声音:“您好,请问呼多少?”
“请呼5382。”晓雅说,“姓孙,留言说:有急事,请回电到五爱市场门口公用电话,号码是……”她抬头看电话亭玻璃上贴的号码,“2486xxx。”
“好的,已为您发送,请稍等回电。”
挂掉电话,晓雅站在电话亭里等。外面街上有零星的行人,裹着厚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对面小店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一个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等了十分钟,电话没响。
晓雅想起繁华说过的话:“正月十五之前厂里没人,我回老家过年,有事过了十五再说。”那会儿是腊月里通的电话,繁华在电话里笑:“我们南方人过年,厂子要放到正月十五的,工人要回家团圆。”
她又等了五分钟,直到电话亭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是她的呼吸。她用手抹开一块,看见外面天色更暗了,像是要下雪。
繁华不会回电了。
晓雅推开门走出去,冷风灌进脖子,她打了个哆嗦。手里还剩几毛钱,她攥紧了,往家走。
回到家屋里没人。炉子火小了,她添了铲煤,把炉盖盖上。炕上放着她早上裁好的线包,旁边是那件小狗毛衣。她拿起来又摸了摸,领口确实硬。
坐了一会儿,她开始修改草图。从棉袄内兜掏出那个用作业本纸订的小本子,翻到画草图的那几页。铅笔印子浅,但还能看清。她拿出铅笔,在每张草图旁边空白处画。
领口——加一圈镶边。用纯羊毛线,颜色要鲜艳,红色毛衣配黄色镶边,蓝色毛衣配白色镶边,米黄色毛衣配咖啡色镶边。镶边不能太宽,宽了成本高,也不能太窄,窄了遮不住。她用手指比划,大概两厘米宽。袖口和下摆同样加镶边。
三件毛衣,每件三种镶边颜色,意味着每件要多用三种色线。裁剪时得更仔细,不能浪费。缝合时也更麻烦,得对得整齐,不然歪了难看。
她在本子上算:一件毛衣原计划用线半斤,六两。加镶边,得多用一两线。但镶边是纯羊毛线,贵。她咬住铅笔头,脑子里飞快转:混纺线一斤十二块,纯羊毛线一斤算二十八块。一件毛衣加一两纯羊毛线,成本增加两块八。三件就是八块四。
工钱呢?韩嫂子和吴婶钩镶边得多花时间。一件得多花一个钟头吧?工钱得加多少?加五毛?一件工钱就变成五块五,三件多一块五。
档口费摊到每件上,再加运费摊到每件上……
她算不下去了,把铅笔扔在炕上。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一团乱麻。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赵志刚回来了。他棉袄肩膀上落了一层雪沫子,在门口跺跺脚,脱了外套挂起来。
“又下了?”晓雅问。
“嗯,飘小雪。”赵志刚走到炉子前烤手,回头看她,“吃饭没?”
“不饿。”
赵志刚没说话,走到外屋。过了一会儿,端进来一碗疙瘩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片白菜叶。“锅里剩的,热了热,吃口。”
晓雅接过碗,没动筷子。
赵志刚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王琳来过了?”
“嗯,借了三百。”
“学费钱?”
“嗯。”
赵志刚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去找李老板,看能不能预支点工资。正月里活多,厂子赶工,说不定能行。”
“别去。”晓雅摇头,“大过年的你去开这个口,人家怎么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厂里待?”
赵志刚不说话了。他起身走到墙角工具箱前,蹲下,拉开工具箱。里面是扳手、钳子、螺丝刀、锤子,摆得整整齐齐。他看了半晌,拿出几件——一把较新的活动扳手,一把尖嘴钳,一把十字螺丝刀,都是他平常干活常用的,但不算最顺手的那几件。最顺手的那些,去年就卖掉了。
“这些我明天去旧货市场卖了。”赵志刚说,声音平静,“能凑几十。旧货市场初六就有人了。”
晓雅看着那几件工具。扳手是去年才买的,钳子用了两年但保养得好,螺丝刀是成套里的。这些都是他吃饭的家什,少一件,干活就多一分不方便。
但她没阻止。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疙瘩汤,汤已经温了,不烫嘴。
“初八还去机械厂看那根主轴吗?”她问。
“去。”赵志刚把工具放回工具箱,盖上盖子,“刘师傅捎信说,那根轴看着像‘飞鹤’的,但锈得厉害,得去看了才知道能不能用。要是能用,咱们就有盼头了。”
“要是不能用呢?”
赵志刚站起来,走到炉子前,背对着她:“不能用就再找。总能找到。”
夜里,晓雅把修改好的草图又看了一遍,确认镶边配色都标清楚了。她把三件毛衣的用料重新算了一遍,写在纸上,折好塞进棉袄内兜。
佳妮写完作业睡了。赵志刚蹲在坏掉的提花机旁,用砂纸打磨几个生锈的齿轮。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沙沙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晓雅把小狗毛衣铺在炕上,用软尺量领口尺寸。量完,她找出之前剩的零头纯羊毛线——只有一团浅灰色的,不够鲜亮。她想了想,从新买的线里抽出一缕明黄色的混纺线,和浅灰色纯羊毛线并在一起,试着钩了一小段。
效果不好。混纺线硬,纯羊毛线软,钩在一起不匀称,而且黄色和灰色搭配也不好看。
她拆了,重新钩。这次只用纯羊毛线,但颜色不对。浅灰色配咖啡色小狗,太暗了,孩子不会喜欢。
得买纯羊毛线,还得买鲜艳的颜色。正红、宝蓝、明黄。一斤二十八块,买三种颜色,每种不用多,二两就够钩三件毛衣的镶边。二两是五块六,三种颜色十六块八。
十六块八。她现在手里有三块六毛。
晓雅放下钩针,盯着炉火发呆。炉膛里的煤烧得正旺,火苗透过铁炉盖的缝隙透出来,一跳一跳的。
赵志刚磨完一个齿轮,拿起来对着灯泡看。锈磨掉了一些,露出底下的金属光泽,但还有锈蚀的凹坑。
“刘师傅说,那根主轴就算能用,也得重新车一遍,不然精度不够。”他忽然说。
晓雅转头看他。
“车一根新的,得去机械厂找车工,用他们的车床车。”赵志刚说,“工钱不便宜。刘师傅认识人,能便宜点,但最少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三百。”
晓雅不说话了。三百,正好是借给王琳的数目。
赵志刚把齿轮放下,拿起另一个锈得更厉害的:“先看能不能用。能用再说。”
后半夜,雪又下大了。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簌簌地响。晓雅躺在炕上,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被炉火映得微红,一块一块的水渍印子像地图。
她想起南方王姐的工坊。流水线嗡嗡响,女工们坐在机器前,手飞快地动着。王姐坐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后面,噼里啪啦打计算器,算盘珠子都不用。墙上贴着生产计划表,密密麻麻的数字。王姐说过一句话:“做生意,成本要算到每一分线头上。”
她现在就在算每一分线头。
她又想起繁华厂里那本外贸图册。模特身后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那些衣服的款式、颜色、面料,都是她没见过的。繁华说:“这些都是往欧洲卖的,那边人讲究,一件衣服线头都不能有。”
她现在连领口扎不扎都解决不了。
身边,赵志刚的呼吸均匀,但晓雅知道他没睡着。他睡觉不打呼,但真睡着时呼吸会很沉。现在这呼吸声,是装出来的。
“睡吧。”赵志刚在黑暗里说,声音很低。
“嗯。”
晓雅闭上眼。明天要去韩嫂子那儿,把修改后的草图给她,告诉她领口袖口要加镶边,但镶边的线还没买。要去吴婶家,把裁好的线送去,还得跟吴婶说镶边的事,吴婶手巧,说不定有办法。要去旧货市场,看赵志刚那几件工具能卖多少钱。要去……
她想着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是一片毛线,五颜六色的,缠在一起,解不开。她使劲解,线却越缠越紧,勒得手指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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