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萨满还没反应过来，云清璃的太阴真意已如一层流动的水银镜面，将她、秦溟与在场蛮族的气息与空间纹理完全缝合，形同隐身。

  霜狼部本身也是蛮族的一支，云清璃深知他们虽然背叛，但其血脉与泰坦祖灵同源，他们的血也能通过“血钥祭仪” 打开部分门径。

  很快，门扉大开，一只霜狼战奴提前潜入，当他视线扫过四周，只看到一片空旷。

  云清璃见曾经的蛮族战士，如今彻底成了空壳。他脸上用靛蓝和灰白颜料涂着简化图腾，眼神空洞，瞳孔深处有两粒冰冷、规律的白色光点，像坏掉的灯笼。持刀、迈步、转身……沉默得只剩下骨刀碰撞和皮靴踩冰的单调声响。

  随后冲进来的冰魔教徒，更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蚀骨者打头阵，一个个裹着污渍板结的破烂皮袍，露出的皮肤像泡了水的尸骸，灰白中透着毒绿的荧光。

  云清璃和秦溟不约而同地抬手捂眼了几秒，静静等待敌方完全入场。

  云清璃就没见过这么没形象的对手。

  脸？那不能叫脸，是长期服用蚀骨秘药后，血肉萎缩、骨骼畸形拱出的活体巨型骷髅，两个眼窝里跳动着饥渴的幽火。他们走路时骨头嘎吱作响，手里拎的不是法杖，是妖族兽类的腿骨，顶端粗暴地嵌着灰绿色的毒核，边走边滴着腐蚀冰面的粘液。

  压阵的是三条百节冰蚺王。这玩意儿勉强算个“震撼”，粗如殿柱，长超三十丈，冰蓝色的鳞片覆盖全身，不过毫无美感，每片鳞甲上还都蚀刻着银白色的人族符纹。

  对身高普通的人族形态云清璃和秦溟而言，这里可以不叫冰窟，更像一座被冰雪封印的圣殿。

  穹顶有着七八根弧形的、直径超过五丈的灰白色巨型骨钢，呈弧形向中央收拢，构成一个高近百丈、跨度惊人的拱形空间。它表面覆盖着永不融化的幽蓝坚冰，冰下流淌着暗金色的、液态金属般的纹理。

  云清璃就立于骨钢之下，她身形纤细、墨发如瀑，仅着一袭月白色广袖流仙裙，不持兵器。在她身侧半步，秦溟静立如渊。他身形挺拔颀长，着一袭玄色劲装，外罩暗纹墨氅，几乎与脚下骸骨投下的深沉阴影融为一体。

  秦溟黑发以一道简单的金属额环束在脑后，露出棱角分明、俊朗中带着凌厉锋芒的面容。他冷漠地扫视着闯入的亵渎者时，云清璃正审视着脚下的地面，她注意到地质实为宽大平坦的胸骨或脊椎骨板，同样覆盖着厚冰，冰层下能模糊看到巨大而规律的骨骼结构向黑暗深处延伸。

  四周的冰壁，是更致密的骨钢与冻土混合物，上面镶嵌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冰髓晶，这些晶体自发闪烁着幽蓝光芒，照亮了这个巨大无比的空间。每一声脚步、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巨大的空间里引发出悠长、空洞的回音。

  云清璃看着这群涌入的部队，差点笑出声。她本来还要评估环境对作战的影响和限制，如今看来完全没必要。

  “这就是主力？”她偏头向秦溟传音。

  “三条冰道，一千二百活死人，十个快散架的毒骷髅，外加三条被圣域符纹腌入味的机械蚯蚓，好像没了。”

  秦溟皱眉，龙族敏锐的感知让他察觉到更隐晦的波动：“他们难道不知阿鲁巴身边有我俩?”

  云清璃指尖随意点了点脚下巨人的骸骨地面，“他们明明是来请客的，请咱们参观他们如何光宗耀祖。”

  这部队如同进了自助餐厅的饿殍，已经目标明确地分散开来。蚀骨者们抬起骨杖，顶端毒核嗡嗡作响，喷出浓稠的灰绿毒雾，却不是攻向人，而是精准腐蚀向冰壁上那些古老玄奥的泰坦符文。滋滋声中，传承自远古的纹路被污秽侵蚀、暗淡。

  最过分的是那三条冰蚺王，它们粗长的身躯直接盘绕上那些巨大的弧形肋骨，头部符纹大亮，释放出高频振荡的能量波。在这能量波作用下，坚硬无比的骨钢与冰层的连接处竟然开始软化、剥离。

  云清璃见它们用头颅撞击，用身体缠绕拉扯，想来是为了将这些价值连城的巨人遗骸拆解下来。

  “他们怎么敢——！！”冰骨萨满看着这亵渎至极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他一出声，隐身效果自动解除。

  冰骨萨满那声怒喝，在死寂的骸骨圣殿里炸开得像个不合时宜的炮仗。

  隐身效果解除的瞬间，云清璃和秦溟都向后撤了半步——不是怕，是纯粹不想和那群正忙着拆家的污糟玩意儿共享同一个视觉平面。

  “他们怎么敢——！！”萨满的声音还在颤抖，饱含悲愤。

  云清璃抬手，做了个“收声”的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别打扰人家施工”的冷静：“他们当然敢。不仅敢拆，还带着工具清单来的。”

  她扫过全场，蚀骨者们仍在专心腐蚀泰坦符文，手法粗糙得像是用泔水桶泼名画，灰绿毒雾滋滋作响，古老纹路迅速黯淡。三条百节冰蚺王缠绕着比殿柱还粗的巨人肋骨，头部符纹高频闪烁，硬生生把坚逾精金的骨钢与冰层连接处震得松动、剥离。它们用头颅撞，用身体勒，干得热火朝天，效率惊人。

  云清璃已然确定——它们的目标不是杀敌。

  如果这不是在亵渎圣骸，简直可以算作冰原年度十佳施工队的评选活动。

  更远处，涌入的霜狼战奴沉默地持刀而立。

  云清璃指尖虚点那些被剥离的骨钢碎块，以及被腐蚀后飘散的符文灵光，“他们在打包。这些巨人遗骸和古老符文，是现成的顶级炼器材料。”

  她偏头看向萨满，语气里掺了丝货真价实的同情：“恭喜。你们蛮族不仅灵魂被盯上了，连祖宗的骨头渣子都有人抢着要。”

  萨满的脸在冰光下灰败如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蚀骨者终于感应到了敌意存在，猛地转头——他们那骷髅般的脸上，眼窝里的幽火跳动，锁定了突然现形的萨满，以及萨满身后那两個“看起来不太像蛮族”的身影。

  “哦，被发现了。”云清璃捂眼，低声唤：“秦溟。”

  “知道。”

  云清璃想了又想，决定用敷衍的方式结束这些东西的生命。她双手结印，眉心银辉如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太阴真意再次铺展。

  以她为中心，一层无形的镜像场极速张开。在蚀骨者和冰蚺王的感知中，萨满、云清璃和秦溟的位置、气息、甚至灵力波动，都在原地复刻了数十份，杂乱无章地散布在整个巨大的骸骨圣殿各处。

  一时间，敌方的感知里同时出现了几十个目标，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几个蚀骨者本能地挥动骨杖，灰绿毒雾喷向最近的几个幻影，只腐蚀了空荡荡的冰面。冰蚺王昂起头颅，符纹闪烁，试图用能量波扫描锁定，只得到一片混乱的回馈信号。

  “为什么你使人族术法，却运妖力?”一个嘶哑如破风箱的声音响起，是蚀骨者中看似头领的家伙。他抬起骨杖，顶端毒核骤然膨胀，喷出的不再是毒雾，而是一股粘稠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墨绿色液流，呈扇形扫向前方一片区域。

  液流过处，冰面发出可怕的嗤嗤声，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连冰下暗金色的骨钢纹理都开始黯淡。这一击范围极大，足以覆盖数个幻影。可惜云清璃和秦溟的真身，早已不在那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