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磕头

  “苏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林向晚的语气充满了快意和嘲讽。

  “你忘了你刚才在会所里，我是怎么求你的了吗？我求你让叶白放过陈跃，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学着苏青烟当时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相信官方会给出公正的调查结果。’”

  “现在，陈先生给出的，就是最公正的结果！”

  “你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讲你的面子？”

  林向晚的每一句话，都让苏青烟的脸色更白一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当初林向晚苦苦哀求时，自己是何等的冷漠与疏离。

  现在，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来要求陈跃“看在她的面子上”？

  “陈跃，事情做绝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苏青烟做了最后的努力，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

  “我保证，从今以后，叶白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他？”

  陈跃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发抖的废物，嗤笑一声。

  “他还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苏青烟，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半分情感。

  “还有你，苏青烟，收起你那可笑的优越感。”

  “你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说完，他再也不看这个女人一眼，视线重新落在了叶白的身上，声音变得森然。

  “我的耐心有限。”

  “跪，或者，不跪。”

  “三秒钟，我需要一个答案。”

  苏青烟脸色一沉，感觉被陈跃当众抽了一巴掌！

  那个曾经对她唯命是从的男人哪里去了！

  一个男人，怎么可以变心这么快！

  苏青烟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

  可明明是她不要的陈跃！

  她绝对不会再去求陈跃一次。

  叶白的身躯，在陈跃那平淡无波的三个字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跪，或者，不跪。

  这不再是一个选择题，而是一道决定他命运的审判。

  他能感觉到，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有陈九和黄凯的恐惧，有宁铮和他身后那些士兵的冷漠，有林向晚毫不掩饰的快意，还有……苏青烟那复杂到极点的注视。

  每一道视线，都像是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尊严上。

  他是谁？

  他是叶家大少！是江州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是未来要执掌盛世集团，迎娶苏青烟的男人！

  他怎么能跪？

  他怎么能对一个他眼中的废物、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下跪！

  可是，如果不跪呢？

  叶白眼角的余光瞥向陈九，那个刚才还对他点头哈腰的“九叔”，此刻正用一种看死人的表情盯着他，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只要陈跃一声令下，他毫不怀疑陈九会立刻扑上来，把自己撕成碎片，只为向陈跃表功。

  还有那句“扰乱社会治安”，足够让他在这里待上十天半月。

  到时候，他叶白当众下跪不成，反被刑拘的消息传出去，只会更丢人！

  权衡利弊，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叶白的脑海中，疯狂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一个屈辱却能让他自我安慰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我叶白今日之跪，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我出去，等我养好伤，我一定要让你陈跃，百倍、千倍地偿还今日之辱！

  想通了这一点，叶白眼中的挣扎和怨毒，被一种阴沉的隐忍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的双腿缓缓弯曲。

  “噗通！”

  膝盖与坚硬冰冷的地板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青烟的心口上。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前不久还在自己面前意气风发，炫耀着“求婚礼物”的男人，此刻正屈辱地跪在另一个男人面前。

  而那个男人，是她结婚三年，被她鄙夷了三年的丈夫。

  这一幕，荒诞到了极点，也讽刺到了极点。

  叶白跪下了。

  他低着头，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陷入掌心，传来的刺痛感提醒着他此刻的屈辱。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不起……我错了……”

  林向晚脸上的快意更浓了，她就是要看到这个男人卑微如狗的样子。

  然而，陈跃却并没有就此罢休。

  他走到叶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

  “光跪着，可没什么诚意。”

  叶白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跃：“你还想怎么样！”

  “磕头。”陈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叶白如遭雷击！

  跪下，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现在，还要他磕头？

  “陈跃！你不要欺人太甚！”叶白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愤怒和屈辱。

  “欺人太甚？”陈跃笑了，“跟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比起来，这算什么？”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陈跃摇了摇头，失去了耐心，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九。

  “陈局，看来叶大少是不想道歉了，那就按规矩办吧。”

  “别！别啊陈先生！”

  陈九吓得魂都快飞了，他猛地冲上前，一脚就踹在了叶白的后腰上！

  “磕头！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给陈先生磕头道歉！”

  陈九是真的怕了，他现在只想让陈跃满意，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叶白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趴在地上。

  身体的剧痛，精神的屈辱，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防线。

  “我磕……我磕……”

  他哭喊着，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将自己高傲的头颅，重重地，磕在了冰冷肮脏的地板上。

  “咚！”

  这一下，比刚才下跪的声音，更加沉重，更加响亮。

  也彻底击碎了苏青烟心中最后那点可笑的骄傲。

  看着屈辱磕头的叶白，再看看神情漠然的陈跃，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来，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男人。

  或者说，自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