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竹舍问丹
作者:一瘦庸人
百草峰的山势远不如倚剑峰那般险峻,却也别有一番清幽气象。
这里算是丹药两坊的后花园,满山遍野都种植着各类灵植与药草。
其间层次分明,不同区域弥漫着或清苦、或甘洌、或馥郁的药香。
山间小径蜿蜒,时有身着那两坊特有青绿服饰的弟子匆匆而过,大多提着药篓或捧着玉盒,神色专注。
说起来,骆文远作为剑堂执事,却选择在此峰居住,倒也算得上是特立独行。
循着汪廉指点的方向,楚歌沿着一条被紫竹掩映的小径深入。
越往里走,人迹越少。
只闻风吹竹叶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清冽的竹香也越发浓郁。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竹林深处,隐约露出一角檐角。
走近些,便看见一座简朴的竹舍静静立在林间空地上。
竹舍不大,以粗细均匀的紫竹搭建,顶覆茅草,四周用竹篱围出一个小院。
院中还开辟了几畦药田,种着些连楚歌乍一看也叫不出名字的植株。
这便是“听竹小筑”了。
楚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急切,抬手在竹门上轻叩两下。
叩门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院内没有立刻传来回应。
楚歌等了几息,正要再叩——
“谁啊?”
一个略显疲惫、带着些沙哑的男声从竹舍内传出。
紧接着,竹舍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清瘦的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身剑堂执事常见的玄色长袍。
他的衣袍有些皱,袖口处还沾着些斑驳的痕迹,倒像是药渍。
对方面容清癯,下颌留着些短须,眼窝微陷,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眉宇间锁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色和疲惫。
修为……
起码以楚歌现在的实力,在神识不全开的情况下,并感知不到对方的修为。
也就是说,排除掉开启了敛息术之类的可能,对方的修为起码在筑基二层以上。
但……
不知为何,楚歌总感觉对方的气息有些虚浮。
男子走到院中,隔着篱笆看向楚歌,眼神中带着些问询,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这位师兄,打扰了。”
楚歌连忙拱手,态度诚恳:“在下楚歌,是丹坊的客卿。”
“此番冒昧前来打扰,是想打听一个人。”
“丹坊的客卿……楚歌?”
男子闻言眉梢微挑,上下打量了楚歌一眼,“近日里声名鹊起的那位楚丹师,便是你吗?”
“正是在下。”
楚歌点头,“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我姓骆。”
确认了楚歌的身份后,男子的态度好了很多,但或许天性使然,语气依旧极为平淡:“我叫骆文远,乃是剑堂的中阶执事。”
他顿了顿:“你来这边,是要打听谁?”
“恕我直言,这里往来的人很少……你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果然是他!
楚歌定了定神,直接道明来意:“骆师兄,还请恕在下冒昧……此番贸然上门,我就是来找你的。”
眼见他目露疑色,楚歌不等对方开口,连忙道:“三年前,你是否曾在客卿堂发布过一则悬赏,求取生生造化丹的丹方或成丹?”
骆文远原本有些疲惫涣散的眼神,在听到“生生造化丹”五个字的瞬间,骤然凝聚起来!
那层笼罩在他身上的颓唐之气似乎被猛地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其下锐利而紧张的光芒。
他盯着楚歌,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警惕:“你从何得知此事?谁告诉你的?”
楚歌不惊反喜,自知找对了人。
他坦然道:“今日我在执事堂时,与当值的汪廉执事提及了此丹。”
“执事堂的兑换目录中,完全没有此丹的任何线索,但汪兄记性极佳,言道约三年前曾见过此悬赏,发布者留址听竹小筑。”
“在下急需此丹线索,故而贸然前来拜访。若有唐突之处,还请骆师兄见谅。”
骆文远听完楚歌的话,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但紧绷的身体总算稍微放松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楚歌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和来意。
“汪廉……”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那个白面爱笑、记性特别好的执事弟子?”
“正是。”
骆文远又沉默了几息。
终于,他叹了口气,抬手打开了院门:“进来说话。”
“多谢骆师兄。”
楚歌缓步走进小院。
院内很干净,但总透着一种冷清的气息,似乎已经很久无人认真打理了。
那几畦药田里的植株虽然长势尚可,但显然只是得到了最基本的照料
不过,骆文远一个剑堂执事,为何会在自己居住的小院中开辟药田呢?
骆文远引楚歌走进竹舍。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靠墙有一张竹榻,另一侧则是一个半人高的木架。
令楚歌颇感意外的是,木架上赫然摆满了各种玉瓶、石罐和晾晒中的药材。
莫非骆兄也是丹剑同修?
楚歌又想起了对方袖口疑似药渍的痕迹。
不,应该不是这么简单……
楚歌轻轻嗅了嗅,只觉空气中弥漫着的,除了混杂起来的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苦涩气息。
这苦味分明是来自骆文远本人,是某种郁结不散的情绪。
两人在桌边坐下。
骆文远没有倒茶,只是看着楚歌,直接问道:“楚师弟寻生生造化丹,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带着很直接的审视,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楚歌并没有因为骆文远的态度气恼。
想要获得对方所掌握的信息,开诚布公是最基本的诚意。
他斟酌着词句,缓缓道:“不敢隐瞒骆师兄。”
“是因为在下的一位……至亲晚辈。”
“她身患奇症,体内有一股燥火之气,时有失控之虞。”
“我查阅古籍后,得知生生造化丹或许能稳固根基、调和阴阳,故而想寻一线生机。”
“除此之外,还有一味叫护神守魄丹的,不知你可听说过?”
楚歌顿了顿,又言辞恳切地补充道,“那孩子年岁尚幼,我实在是不忍心坐看她受苦……”
“如有叨扰,还请骆兄见谅。”
为了保护小七,他没有提及九劫烬灵体,只说了奇症和燥火之气,这已是极大的坦诚。
骆文远听到这里,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但楚歌注意到,他放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年岁尚幼……”
骆文远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色。
他抬起眼,看着楚歌:“楚师弟口中的‘燥火之气’,可是由内而生、难以压制,还偶有外显,会灼烧器物、却不伤及自身皮肉?”
“且随着修为年岁增长,失控愈发频繁?”
楚歌心中一震。
对方描述的症状,与小七的情况何其相似!
他立刻点头,语气急促了些:“正是如此!骆师兄,你……”
骆文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看来楚师弟那位晚辈的情况,与我那苦命的女儿颇有几分相似。”
女儿!
楚歌瞬间明白了。
为何这位骆师兄三年前会发布悬赏求取生生造化丹,为何他眼中会有如此深重的疲惫和忧色。
“令嫒她……”
楚歌小心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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