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新生

  小雅拿着那张薄薄的机票，坐上了飞往西南省份的飞机。

  这是她长这么大乘坐飞机，飞机的舷窗外是洁白的云层。她看着下面变得越来越渺小的城市轮廓。心里面却没有任何的兴奋，只有一片茫然。

  顾建业这个名字，小雅当然不陌生。

  在公司的内部，这个名字几乎是一个禁忌。

  她知道，他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

  她也听说过关于他的各种各样的传说，但小雅从未见过顾建业，而现在上官瑾却给了她一个如此荒诞艰巨的任务。

  “你很漂亮。”这是上官瑾在给小雅下达任务时，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评价。“而漂亮对于男人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最无法抗拒的武器。”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哭，闹，还是撒娇。”

  “甚至……”上官瑾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惜，“用你的身体。”

  “我只要结果。”

  小雅听懂了，她又一次被当成了工具。

  飞机在西南省份的省会机场降落，小雅按照上官瑾给她的地址，又转乘了一辆长途汽车。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一天。抵达红星机械厂时，天已经黑了。

  眼前这个隐藏在深山峡谷之中的破败的工厂生活区，让小雅对这个任务的最后一点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她原以为，那个能让上官瑾都如此忌惮的男人，会在一个怎样守卫森严、气派非凡的地方，

  却没想到，顾建业竟然就待在这样一处，比她老家的小县城还要更加破败荒凉的山沟沟里？

  她在附近一家招待所里住了下来，那里条件简陋得让她难以忍受。

  床单是潮湿的，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是浑浊的，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小雅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开始有些想念深湾了。

  想念那间宽敞明亮的公寓，甚至想念那些虽然虚伪，但却充满了现代气息的酒会和派对。

  第二天，小雅换上了自己最漂亮的一条连衣裙，画上了精致的妆容，然后开始执行她的任务。

  小雅以一个从京城来，寻找失联亲属的迷路者的身份，开始在厂区里闲逛，她试图去偶遇顾建业。

  但整个厂区都是一个巨大封闭的军事管理区，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很快就被巡逻的保安给请了出去。

  第三天，小雅换了一种策略，她去拜访了厂区的领导。

  她编造了一个自己是京城某大学历史系的学生，想来这里写一篇关于三线建设历史的毕业论文的谎言。

  这个理由很完美，小雅也如愿以偿得到了老厂长张卫国的热情接待，她被允许可以在厂区的非保密区域，进行有限的参观和采访。

  小雅也终于在张卫国的口中，听到了关于那个顾总工的一些信息。

  “哦，你说小顾啊！”张卫国在提起这个名字时，脸上充满了自豪和敬佩，“他可是我们厂的宝贝啊！”

  “他现在正在我们厂最核心的联合实验室里，带着我们厂里最好的专家，攻克一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呢！”

  “那个地方保密级别很高。别说你了，就是我这个厂长，没有他的允许都进不去。”

  小雅的心沉了下去，自己想通过常规手段，去接近那个男人，已经不可能了，她必须想一个非常规的办法。

  当天晚上，小雅以感谢厂领导支持为名，在厂区的一家小饭馆里设宴，款待了张卫国和几个厂里的中层干部。

  酒桌上，小雅拿出了她从上官瑾那里学来的所有本领，她笑得妩媚动人，敬酒更是千杯不醉。

  很快，那些平日里生活枯燥的工厂干部们，就都被小雅这个美丽而又热情的女学生给征服了。

  酒过三巡，所有的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小雅则依旧保持着清醒，她将早已喝得不省人事的张卫国厂长，扶回了招待所，在将他安顿在床上之后，小雅从他衣服的口袋里，拿走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和一张代表着最高通行权限的特殊工作证。

  午夜，整个红星厂都陷入了一片沉睡，只有远处的山谷里还传来几声鸟叫，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联合实验室的小院门口。

  小雅用那张偷来的工作证和那串她也不知道哪一把才是正确的钥匙。

  在经过了数次令人心惊肉跳的尝试之后，终于“咔哒”一声，那扇代表着红星厂最高机密的大门，向她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她闪身溜了进去，实验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几台正在运行的机器在闪着光。

  小雅踮着脚，小心翼翼的向着实验室的深处摸去，终于在最里面的一个用玻璃墙隔开的房间里，她看到了顾建业。

  顾建业正背对着她，坐在一台结构极其复杂的机器前，他的面前是十几块闪烁着各种数据和图形的电脑屏幕。

  顾建业的双手正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着，仿佛在弹奏着一曲交响乐，他是那么的专注，专注到连小雅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都毫无察觉。

  小雅静静站在玻璃墙外，顾建业的背影让她竟然有点恍惚，她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大家都是那样的纯粹美好，所有人都抱着一颗为年轻有为的心，拼命的学习研究自己的专业技能。

  眼前的顾建业，他是那么的认真，眼里只有对技术的纯粹热爱，他像极了当年那个让自己心动的学长。

  突然上官瑾的声音从小雅的脑子里响起，“我需要你想尽一切办法接近他。”，这让她从幻想中抽离出来，浑身打了一个哆嗦，她现在必须去完成上官瑾交给她的任务。

  小雅缓慢的抬起手，开始一颗一颗的解开自己的扣子，她要用她最强大的武器，去征服眼前这个看似无懈可击的男人......

  实验室内的空气很冷，小雅站在那里，房间内只有十几块屏幕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她和顾建业之间的空间。

  顾建业停止了在键盘上的敲击，他没有回头。“穿上衣服。”顾建业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小雅的身体僵住了。她看着顾建业的背影，一种比被当众羞辱还要强烈的寒意包裹了她的全身。

  顾建业早就发现了她，她还自作聪明的觉得很隐秘。

  “把门关上。”顾建业的声音再次传来，“然后过来。”

  小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的将刚刚解开的扣子，重新扣好。然后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机械的关上了身后的玻璃门，走到了顾建业的身边。

  直到这时，小雅才看清了，顾建业面前那些屏幕上正在运行的东西。

  那是一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结构模型和流体力学模拟动画。模型在屏幕上，进行着高速的旋转、分解、和重组。旁边还有无数行的数据流，在飞快地滚动。

  这就是他正在做的事情吗？

  小雅看着那些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刚刚还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征服”他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将她淹没，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顾建业转动座椅，面向她。“上官瑾，让你来的？”他问道。

  小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惊恐的抬起头，看着顾建业。“你怎么……”

  “回答我。”顾建业打断了她。

  “是。”小雅心虚的回答。

  “他让你来做什么？”

  “他……他让我接近你。找到……你的弱点。”

  “弱点？”顾建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觉得，我的弱点是女人？”

  小雅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她因为恐惧和羞愧，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顾建业叹了一口气，他从桌上拿起了一样东西递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份装订好的的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陈雅？”

  小雅抬起头，当她看清那几个字时，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陈雅，那是她的本名。

  她打开文件，只见里面是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个人档案。

  从她在北方那个小县城的出生证明，到她小学、中学、大学的每一份成绩单，甚至还有她当初向新时代集团，投递的那份充满了理想和抱负的求职简历。

  文件一页一页的记录着一个名叫陈雅的女孩，曾经的骄傲和纯真。

  “我……”小雅看着那份档案，有点哽咽。

  顾建业对着小雅说道，“陈雅。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写下这份简历的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雅呆呆的看着那份简历上，自己当年用清秀的字迹写下的那句话，“我希望能用我所学的知识，为这个伟大的时代，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我想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眼泪再也忍不住从她的眼角滑落。

  顾建业没有去安慰她，他在一旁安静的等她哭完。

  然后顾建业将另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说道。

  “一，回到上官瑾的身边，继续当你的小雅。告诉他，你失败了。然后，等待着被他像一件用旧了的工具一样无情的抛弃。”

  “二，”他将那份文件，推到了她的面前，“你可以选择重新做回陈雅。”

  小雅抬起头，泪眼婆娑的看向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调任通知书，上面写着“兹任命，陈雅同志为红旗沟教育与发展基金会，下属红旗沟职业技术学校教务处副主任。”

  “即日起，启程前往红旗沟赴任。”

  红旗沟？职业技术学校？

  陈雅愣住了。“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顾建业说道，“我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去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你的地方。”

  “去做一件，你大学时最想做的工作。”

  “去那里重新找回那个你想成为的自己。”

  “我……”陈雅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从未想过，在自己已经堕落到了如此不堪的境之后，竟然还会有一个人愿意向她伸出手。愿意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

  “可是……”小雅看着顾建业，声音带着些许不确定的颤音，“我还可以吗？”

  “我已经不干净了。”

  “不，你没有，错的不是你”顾建业看着她说道。“路，我已经给你铺好了。”

  “怎么走，你自己选。”顾建业说完，便转过身，重新面向了那十几块屏幕。

  陈雅不知道自己在实验室里坐了多久，她只知道，当她最终拿着那份调任通知书，走出那扇大门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朝阳从东方的山峦间，喷薄而出，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金色。

  她站在那片金色的晨光里，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雨后青草的味道。

  陈雅将自己脸上，那层已经被泪水冲刷得斑驳的妆容，擦拭干净。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由上官瑾送给她的移动电话，没有丝毫的犹豫，将电话狠狠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陈雅向着那个通往山外的方向，大步走去，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叫小雅的女人了。

  有的只是一个即将在另一片土地上重生的陈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