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千疮百孔的灵魂

  顾凌城沉默一瞬，几不可见的轻轻点了下头。

  林娇娇怔愣的看他，眼眶一酸，更忍不住哭出声。

  她看起来非常委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用手捂着眼睛，无助又崩溃的哑声说。

  “你们……你们都知道……”

  “你们都只瞒着我？好好好……都只瞒着我一个人！”

  “你们拿我当什么吗？当傻子耍吗？”

  林娇娇哭的越来越委屈，鼻尖哭的红红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顾凌城手忙脚乱的想要帮她擦眼泪，又不敢碰她，又觉得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纠葛在一起，让他胸膛闷的几乎要爆炸。

  顾凌城连忙温声哄她，耐心安慰说：“好娇娇，不哭，不哭……”

  “这确实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瞒着你。”

  “娇娇，你快别哭了，我都要心疼死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事瞒着你好吗？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是我不好……是我们不好，自以为是的对你好，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也不管你想不想要，只一味的瞒着你替你做决定……”

  顾凌城说的嘴巴都快干了，急得也恨不得哭出来。

  他最见不得林娇娇掉眼泪。

  小姑娘娇滴滴的，偏偏又是爱哭的性格，以前就动不动哭鼻子，总要撒娇让他来哄。

  顾凌城哄起林娇娇来可谓是得心应手。

  果然。

  他哄着安慰完以后，林娇娇心里其实好受多了。

  她从来都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林娇娇抹了抹眼泪，孕激素作祟，哪怕已经不想哭了，还是控制不住一个劲掉眼泪。

  她心里也明白。

  周围人，不管是家里人还是朋友，都是因为爱她才想保护好她的一方小小世界。

  他们只是想尽量让她活的轻松又单纯，不用去接触这些社会的现实与阴暗，不希望让她受到伤害，更不忍心看她痛苦烦恼。

  但心里能明白并理解是一回事，真的知道真相以后，要立马能接受是另一回事。

  没那么快的。

  当与自己二十多年的认知产生强烈的矛盾冲突时，一下接受不了觉得崩溃委屈也很正常。

  林娇娇哭的双眼通红，她抬眸委屈的看向顾凌城，撇了撇嘴，娇软的声音，喑哑开口。

  “你走。”

  “我不想看见你。”

  这话要是放到以前，潜台词就是别走，过来抱抱我哄我。

  顾凌城有些拿不住她现在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还没自作多情到觉得林娇娇已经原谅他，所以这话现在大概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滚。

  单纯直白，简单粗暴。

  顾凌城眼眸蓦地沉痛。

  他呼吸一滞，俊朗英气的脸庞表情有些卑微，高大的身子有些局促的微微弯下腰，想抱林娇娇又不敢抱，想轻轻触碰她一下都惶恐不安的不敢去触碰。

  顾凌城低下头，清冷嗓音乞求说道：“娇娇，你让我走可以，但是千万别胡思乱想，好吗？”

  “你……你还有宝宝呢，现在月份大了，情绪不能太激动……”

  顾凌城怕刺激到她，尽量小心翼翼的把话说的委婉。

  林娇娇红着眼眶，抬眸定定睨向他。

  顾凌城心头一梗，拿不准她这小眼神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又语气卑微的说。

  “娇娇，你别生气，那我现在就走，我不惹你烦……”

  顾凌城说着，局促不安的起身就打算走。

  他恋恋不舍的看向林娇娇，幽深眸底溢出一抹极近贪婪的思念与深情痴恋。

  顾凌城不敢多看，他怕再多看几秒小姑娘又要生气。

  林娇娇沉默着看他起身离开，撇了撇嘴，没说话。

  突然。

  顾凌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反身又回来，红着脸，扭捏的看向她，薄唇张了又张，最后视线小心翼翼的落到林娇娇隆起的小腹，苦苦哀求的商量。

  “好娇娇，我……我可以摸摸宝宝吗？”

  “宝宝都八个月大了，我都没有摸过她，也没和她说过话……”

  顾凌城喉咙发紧，清冷嗓音越来越低沉，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

  他表情有些拘谨，又非常惶恐，却忍不住心底深处对面前小姑娘和宝宝的渴望。

  顾凌城也知道。

  他能看到林娇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怕是越往后越困难，得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和她相处的机会。

  有些话，不抓紧时间说出来，憋到心里，错过这一次机会，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林娇娇垂下眼睫，她刚刚哭过，纤长浓密的睫毛还挂着泪珠，湿润的粘在一起。

  林娇娇沉默不语，她低着头，也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顾凌城有些紧张，心脏噗通噗通跳的飞快，幽深的狭长凤眸微眯，难以自抑的溢出一抹悲痛。

  好半晌。

  林娇娇缓慢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殷红的樱唇微启，无情吐字——

  “滚。”

  “轰隆”的一声巨响，宛如惊雷划过穹顶。

  一直以来高高悬挂在顾凌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还是重重坠落，将他头颅斩断，宣告着他的死刑。

  顾凌城身影站不稳，摇摇欲坠的晃了下，唇角扯了扯，扯出一抹痛苦的弧度。

  顾凌城呼吸有些困难，他恋恋不舍的垂眸看向林娇娇隆起的小腹，脸色苍白着，唇瓣颤抖的哑声说道。

  “娇娇……”

  “你别生气。”

  “我滚……我现在就滚……”

  顾凌城最终失魂落魄的离开了病房。

  他好像被抽去灵魂，高大挺拔的背影瞧着有几分佝偻，走的踉踉跄跄的，仿佛整个人突然之间失去主心骨，灵魂变得空荡荡，漫无目的迷路在独身一人的荒野，找不到出口。

  林娇娇垂着眼睫，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并没有抬头去看他。

  她沉默半晌，缓缓转头看向病房外，唇角几不可见的扯了下，露出一抹淡淡的自嘲。

  她想。

  某种意义上。

  也许……

  她跟宋绍庭，是同类人也说不定。

  他们两个，存在于现世的肉体看起来完好无损，可深藏于身躯里的灵魂。

  ……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