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过河拆桥
作者:十二燕
拿了令牌,李鸾一路畅通无阻。
她脚步匆匆,心里压抑着一口气,连她也不知道是这几日的怨气还是其他什么,总而言之,她面色相当难看,跨过大明宫西处所的门槛时,犹豫了片刻才进去。
西暖阁很大,原是皇帝办公的住处。
只是小皇帝现在还年幼,平日里去太傅那里上课都来不及,哪里有空来这里。
于是这里基本上成了魏昭在宫里休憩和办公的地方,也是整个王朝的权力中枢所在之处。
夜色掩映下,李鸾望见一片郁郁苍苍的千年松柏,盘根交错在碧瓦飞甍的宫墙边,门楣之上,横着“西暖阁”三个字。
有人拦着,李鸾低着头,拿出令牌,说有事求见。
守卫面面相觑,她虽然带着傩戏面具,但身形、声音全是女子样子。
一人进去,很快出来,恭敬道,“殿下不见外人。”
李鸾愣住,一股被玩耍、愚弄了的恼火蹭地涌上来。
他发哪门子邪疯?
她压住了这股子气,“麻烦您再去通报一下,是殿下让我过来的,我好不容易过来了,这天快下雨了,又让我再回去吗?”
让她过来,又不见人。
想怎样就怎样,出尔反尔,故意为之,在他眼里她就是个玩意。
招猫逗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傅裕形容是金丝雀都是抬举她了,她何德何能敢啄他。
李鸾满腔无名火仿佛有了宣泄的出口,越烧越旺。
有侍卫走出来,像是级别高一些的,两个侍卫皆向他拱手,李鸾对他有些熟悉,他过来好声好气说,“殿下喝多了,睡下了,娘子还是请回吧。”
她压着火气。
那高阶侍卫说完就进去了,留下两个守卫。
“娘子还不走?”
李鸾其人,本人性子是非常犟的。
他不想见,她偏要见,身居高位就能把人当狗耍吗?
她沉吟片刻,围着西暖阁旁边的角门转了一圈,实在看不到可以钻的空子,围墙也是高耸,只好回到门前,坐在门前的石狮子旁边。
等了好一会儿,魏昭始终没有露面。
夜色更沉,天空很低,全是乌云,忽然一阵大风吹过,松柏林里风声簌簌。
要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说下就下,肩上的衣衫被打湿。
不得已,李鸾只得将傩戏面具取下,顶在头顶上挡雨。
雨越来越大,李鸾迫不得已,急忙又来到门前,让魏昭出来。
高阶侍卫转到后殿暖阁抱厦,望着玄幔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迟疑道:“殿下,外面下雨了,那娘子迟迟不肯走,应当是真的有事求见……”
“说了不见。”他声音低沉,语调冷漠,“她要淋雨,淋就是。”
侍卫无奈,只得再次出来。
他命两名守卫退下,亲自上前,对着李鸾说,“娘子,殿下今日真的另有要事,天已下雨,宫宴要结束,定有马车出宫,您还是速速回去,不要耽搁……”
“殿下,你来了!”
李鸾突然望向他身后,眼睛像火柴在黑夜里陡然划亮,面露喜色。
那一瞬间灿若星辰,美丽夺目,直击人本能。
那侍卫愣了一瞬,下意识跟着她的目光往后看,身后空荡荡,空无一人。
意识到被唬住了,他还没来得及转头,李鸾已经从他身边一溜烟飞奔而入,朝他出来的方向,后殿抱厦的位置飞奔而去。
那张正随风狂舞的玄幔后有一道身影,她径直冲过去,一把掀开,脱口而出:“魏昭——”
她的声音陡然凝固,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殿内幽深阴凉,抱厦未生火,只点了一盏幽幽的烛火,一尊半人高的紫金大香炉后,魏昭身披一件宽大的白色直领鹤氅大襟,腰松松系带,锁骨下的胸膛,露出大半片。
他神情喜怒不明,兴许是敞开衣衫的原因,整个人多了一股风流野性的味道。
他赤着双足,一膝弓起,一腿舒敞,坐在紫竹云床上,面向大开的窗棂半躺着。
风大作,从西窗涌入,殿内玄幔狂卷,他听到李鸾动静,偏过脸来,只看到眼角潋滟,剑眉星目宛如刀刻,一道酒液沿着他浮凸的喉结蜿蜒而下,渗入散乱的衣襟之中消失不见。
“娘子,你怎可擅闯西暖阁!”
那名高阶侍卫气急败坏地追了上来,又看到魏昭凉悠悠的眼望向他,连忙慌张向魏昭谢罪,道是自己失职。
魏昭恍如未闻,手搭着额头,微垂着眼冷冷瞥她:“找我何事?”
侍卫一听,知道摄政王是要留她了,于是没有强行赶人,只是恼火地看了一眼李鸾,悻悻退了出去。
大殿门一合,魏昭便拿眼看她。
她还是傩戏那身打扮,大袖潋滟,钗佩叮当,头上那枚珠花低调耀眼。
不知为何,李鸾觉得魏昭背后狂风大作,山河呼啸,幽深的大殿将他衬得有些孤独落寞。
李鸾打消心中不合时宜的想法,“殿下,是你叫我来的,现在又让我回去,什么意思。”
魏昭盯着她的脸,突然玩味地笑了一声。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李鸾心中一沉,登时感觉到失控。
“找我要原因?”
只见他双腿交叠,目光冷苏放浪,给人以相当优越的高高在上感,他支起身,倾身在旁边案榻上拿起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要原因?”
一刹那间,李鸾像是被冰雨泼天而下,一下子被扑了透彻。
魏昭说话十分冷肃,不是调情,更不是打趣,李鸾这下完全感同身受,如果他愿意,他的态度可以相当拒人于千里之外。
是的,她是什么身份,一个不得已攀附他的玩意罢了。
他召唤的时候,她欣然上前,陪他暧昧上头,在水月镜花的旧梦里徜徉。
他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应该离得远远的。
哪来的胆子,因心中那点不甘心,来西暖阁找他要说法?
李鸾心中酸涩不堪,被他的冷嘲热讽弄得不上不下,仿佛被一个猝不及防的耳光当着众人的面打到脸上,将她人都打得昏沉耳鸣。
李鸾压制住心中那股子火气,浑身绷紧,冰冷防备地睨他:“是我自作多情了,殿下之前三两句话说站我这边,我就有些飘飘然,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我这就告退。”
“话没说完就走人?”他说着站起身,眼神紧紧盯着她。
他个子实在太高太优越,直起身后,即便赤着足,她也需要抬起头仰视他。
身形上没了优势,气势上也矮了一截。
李鸾被他莫名其妙的嘲讽弄得火蹿上头顶,浑身绷紧,忍着怒,“我以为殿下已经把话说完了,我能告退了吗?”
“看来你忘了我的性子,以为我这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魏昭瞅着她,长指拎着杯子,抿了口酒,“肆无忌惮、不知身份。”
李鸾被他这八个字砸得耳根嗡鸣。
他逼近,一股浓烈扑鼻的酒味粗窜入李鸾鼻息之间,忙天盖地,他离得近了,李鸾才发现他眼尾潋滟,眼底漆黑,透着重重熏醉的光影。
他喝酒丝毫不上脸,要不是闻到那么重的酒味,李鸾都看不出来他喝酒了。
李鸾气急败坏推开他,就要往外走,“殿下喝多了,合该好好休息,民女叨扰,告辞。”
她转身绕过他。
走到两人平齐之时,魏昭突然猛地拽回她的手臂,冷眼垂眸举高临下地看她,冷笑,“去哪儿?这么着急?去找庄洵喝两杯?一个男人满足不了你了是不是?”
李鸾震惊,死死地瞪着他。
他眼神黝黑深沉,吐字却平缓清晰,根本和喝醉毫无关系。
他神情冷淡,居高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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