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不准再喝

  魏昭从她身边推开，将那枚食盒放置在桌子中央，用下巴示意她坐过去吃点东西，他绕到内室去将外衫给脱了，屋里升了炭，浑身燥热。

  李鸾连忙从桌子边缘退开，绕了一圈坐到椅子上，摆弄手头上的宵夜。

  看得出是刚做的，几碟子菜，卤牛肉，汤还冒着热气。

  魏昭很快从内室里出来了，换了轻薄的交领中衣。

  想到方才老板娘狮子大开口的模样，她连忙垂头摆饭，“我想要什么你也很清楚，可我们之前不是没得谈了吗？我想借你之势将赵仁拉下马，可你维护乔氏，爱屋及乌，一时半会动不了赵仁。”

  “嗯。”魏昭没有否认。

  他从内室里走出来，坐到了李鸾对面椅子上，长腿肆意舒畅着，手搁在扶手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任由发泄不出来的邪火在身体乱撞。

  “赵仁一时半会动不了，那晋王呢？”

  魏昭说，“晋王陈括是根植极深的旧势力，他的存在，对我们对不利。”

  那就是说，陈括是绝对的敌方阵营了。

  小食篮里除了简单的吃食，还有一壶温了的酒，李鸾吃了几口菜，正要去拿，魏昭出声，“你调理的药停了么？”

  突然岔开话题，李鸾有些措手不及，她顿了顿，“没停，还差半旬。”

  魏昭嗯了一声，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迫于压力，李鸾收回了拿酒的手，继续低头吃菜，“赵德姬如今身价水涨船高，夫家是江左的齐氏，说是最炙手可热的新贵也不足为过。我见过齐桓，也是模样齐整的，我想不通，为什么赵德姬会和晋王陈括搅和到一起？”

  陈括和齐桓相比，何止是天差地别，说句难听点，你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吗。

  但是李鸾没把这话说出口，她思考不通赵德姬的动机。

  就她对赵德姬的了解，赵德姬年少之时，也跟她一样，喜欢英俊出众的郎君，追慕踏马天街的少年，她实在想不通赵德姬做陈括情人的动机。

  魏昭英挺出众的脸在对面影影绰绰，“你很聪明，但要考虑到，从现在的角度看过去，你是全知全能的视角，但恐怕赵德姬当时做选择的时候，没有那么多的视角去参考。晋王得势已久，深耕朝中多年；齐桓得势也不过是借着乔氏的东风，如今新朝建立才多久？”

  他紧接着，又补充，“当然，当时也有可能她没做选择，只是被迫的。”

  李鸾撑着腮，“赵德姬的性子不像是被迫的。”

  赵德姬的性子比她要决绝，退一万步说，她如果被迫，绝对不会像李鸾这样就这么认命进宫去了，她如果被晋王胁迫，那多半后来是要分崩离析的。

  李鸾想得脑袋疼，一边清理思绪，一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赵德姬是晋王的情人的？”

  魏昭面无波动，垂眸在对面盯着她，“再此之前不久，查齐桓的时候查到的。”

  魏昭为什么要查齐桓，她却谨慎地没有再问下去。

  齐桓和乔静姝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让她觉得，魏昭盯着齐桓不放，多少是有乔静姝的原因的，齐桓被魏昭循着线查下去，自然查到了齐桓夫人的腌臜事。

  李鸾旁敲侧击问，“你当时去江左，是怎么娶的乔女？”

  魏昭面色没有波动，取走她刚才想喝的温酒，坦然说，“我求娶的她。”

  “恭喜你得偿所愿，那你可得看紧了你的心头好。”

  李鸾脸上带着笑，语气里有她都听不出来的阴阳怪气。

  魏昭盯着她脸色僵硬别扭的样子，淡然道，“那是自然。”

  她胸口莫名发堵。

  魏昭与乔静姝的结合不能说是局势所迫，更多他一手推动和促成的结果，是他乐意看到的局面。

  更何况她知道，魏昭在她之前就曾与乔氏女有旧。

  可即便是这样了，魏昭还是招惹她，不放过她。

  一支蜡烛燃尽了，光线陡然之间昏暗下来，李鸾只觉得他脸部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视觉上看，他的神色也越来越捉摸不透。

  他菜没吃几口，在她对面有一口没一口的饮酒。

  李鸾问，“我想知道，你这样和我搅和在一起，要是被你的心头好知道了，影响了你们之间感情，对你们的联盟造成不利，你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魏昭笑着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她不会知道。”

  李鸾僵了僵，顿时觉得胸闷。

  她就知道，对于魏昭来说，他养一个女人，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哪家赫赫权柄的男人、哪个帝王宗室不是三妻四妾，她还是高估了他的道德感。

  不管他对乔静姝有几分真心，也不妨碍他在外面跟她勾缠。

  李鸾坚信，即便是当年没发生魏家的事，他们顺利成亲了，恐怕魏昭婚后也是会在外面彩旗飘扬。

  她气闷，“你既要又要，揪着我不放，还不让我走庄洵那条路。”

  魏昭侧脸对着她，靠着椅子，喝了一口酒，“我说过，选我就不能选他，你没有退路，李鸾。”

  李鸾气急，定了一秒，冲上去越过桌子边沿，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

  味道不太好，又辣又冲。

  魏昭被她一个抢夺的动作打的措手不及，皱眉，伸手夺了她的酒，举高不让她再碰，末了警告：“不准再喝。”

  李鸾就是想解酒缓解凌乱的思绪，根本不管他说什么，她站着，他垂眸看她，李鸾定了好几秒，“你刚才不是问我要什么吗？”

  魏昭沉默不语，抬头看她。

  “我要回查晋王当年的旧案，他们越怕我活着，越能说明当年李家覆灭之事多有蹊跷。我要踩在那些曾经踩我头上的人的尸体上，踏过去，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要金钱、名利、地位。”

  魏昭挑眉，点评道：“你挺有野望。”

  她握着拳，抿了抿唇，“不可以吗？”

  魏昭说，“跟着我，这些不是问题。”

  他说完，长腿舒畅大敞，垂眸看她，意思明显。

  李鸾做不到主动，她默不作声地站在他旁边，秀丽的眉仍然蹙着，像是在思考，魏昭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里，将她固定腿上。

  李鸾没挣扎，垂着头。

  她的默许且别扭让魏昭很低地笑了声，她分不清他是哼还是笑。

  她一半坐着他腿上，上半身挺得直，像年少学马术课一样绷直，脚尖落地，维持着平衡，一脸正经。

  不像坐人腿上，更像是上夫子的课。

  “这么放不开，”他目光深谙，从上到下逡巡过她，慢慢悠悠地说，“跟你在那方面热情不太一样。”

  “……”

  李鸾闻言恼羞成怒，却没了那天听到这些话滔天气怒。

  可能是因为那天从他语气里解读出更多的羞辱，而今天，她就是再傻也能听出来他言语里的挑逗。

  她看着他英俊的过分的脸，欲望疏懒又深浓，克制又汹涌，相当有矛盾感。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子，但不会彻底完全改变一个人的习惯，所谓本性难移，魏昭如今虽然身居高位、在朝中沉稳淡定雍雅，可她也知道他的从前。

  他从前桀骜不驯，在泼天富贵的魏国公府众星捧月长大，少年时代意气风发，和王孙公子、貌美女郎踏马天街，骨子里少年风流是底色。

  也许是知道逃不开，他向来有志在必得的本事。

  李鸾跟他确定，“那在目的达成之前，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

  魏昭未答，又笑一声，“什么关系？”

  李鸾推了他一把，抬头瞪他一眼。

  “脸皮薄得很，敢坐我腿上，不敢说。”他似乎心情不错，恶劣地颠了一下她坐的那只腿，“我没说错吧？”

  李鸾猝不及防，被他这一颠，差点没晃到地上去。

  她本能地攀上他的肩膀，刚才勉强维持的平衡也瞬间破了功，只能搂住他脖颈才得以坐稳。

  “但我有话要说清楚。”李鸾在这样的亲密下梳理思绪，“你确实站在我这边了吧？在未触及你的利益时，你是站我这边的。”

  “站你这边。”他补充，“前提是你不惹我生气。”

  “那大长公主……”

  魏昭说，“大长公主是赵太后的胞妹，这次新朝建立，她是最大的受益者。所以目前为止，她对乔家和魏家，都是共同利益者。”

  李鸾听弦音而知琴意，魏昭说的是“目前”。

  她和大长公主投缘，可她也知道，大长公主位于权利旋涡的中心，赵家是什么情况，她完全不知道，贸然攀附大长公主不是明智选择。

  倒是可以利用她深入来查赵德姬的事……

  李鸾说，“大长公主对我印象还可以，我想，可以通过她，建立与赵德姬联系。赵德姬咬定我不知什么原因出的宫，我问她要回私产，她根本不屑一顾，我连和她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魏昭轻描淡写地接话，“现在不是有了？”

  李鸾坐他身上，垂眸看他，眼睛里还有刚才被吻未干的泪雾，显得楚楚可怜，又带着某种生机勃勃，双眼晶莹透亮，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

  魏昭目光深谙，盯着她唇，语气沉下来：“还有什么要问的，快问。”

  “你让我看临江仙的账簿，是不是也是为了让我后来应对赵德姬作做准备？毕竟赵德姬能转移楼宇，大概率是通过做空账簿。”

  魏昭勾唇笑笑，“如果我说我想让你为临江仙多赚钱，你信不信？”

  李鸾，“不信。”

  “那就是你说的那个原因。”

  他的打断让李鸾觉得她根本没想听她说不信的原因，直接揭晓谜底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后续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他没了耐心听完整。

  门被扣响，魏昭拍了拍她的臀部，李鸾从他腿上站起来。

  他去开门，李鸾背身走入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