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活下去

  艾米一脸诧异，“可是村长的儿子不是在三十年前就……”
  说到一半，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发现，村子里出现迷雾，好像也大概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没错，他就是我的儿子——亚克斯。”
  史蒂夫轻叹一声，说起从前。
  在三十年前，卢比村在当时，是一个远近闻名的战士部落，每个年轻的勇士都有着以一当十的身手。
  而里面最有天赋的，当属史蒂夫的儿子亚克斯。
  那一年，亚克斯也到了十八岁，虽说还有几天才成年，但在史蒂夫的教导下，也成为了一名独当一面的战士。
  村里的比武大赛，就连经验老道的战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父亲，等我生日成年那一天，你能送我一份礼物吗？”
  “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呢，但如果可以，我想要那个。”
  亚克斯指向了墙上的那把史蒂夫的宝剑。
  那把宝剑，是卢比村最强战士才能拥有的武器，也是作为村长的世袭宝刀。
  有了它，就代表是下一任村长。
  “臭小子，你老爸我还年轻，想要它，你还早得很呢！”史蒂夫笑骂道。
  史蒂夫本以为他能继承自己的位置，成为村子的顶梁柱。
  但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以魔龙为首的魔族对奥拉帝国展开了全面入侵，他们的村子因为在帝国边缘，很快就遭到了帝国的征兵令。
  村里的许多勇士都拿起武器保家卫国，而十八岁的亚克斯，也参与了这扬保卫战。
  但结果却是大败而归，士兵们死的七七八八，就算侥幸逃回，也都中了奥拉姆的诅咒，难逃一死。
  亚克斯便就是其中一人，他在与魔族的战斗中不慎中了奥拉姆的诅咒，很快就感染了瘟疫，卧床不起。
  这种瘟疫具有很强的传染性，为了保护村子的人，史蒂夫本该杀掉亚克斯。
  但虎毒尚且不食子，史蒂夫又怎么可能忍心杀死自己的儿子呢？
  于是他声称亚克斯病死，但实际上却将他藏到了森林深处，想要偷偷治好他。
  然而时间过去，亚克斯的病情不仅没好，诅咒反而愈加严重，不仅整个人被感染成了怪物，一直处于发狂状态，甚至还会散发出紫色的雾气。
  即便他变成了怪物，失去了神智，好几次差点将他置于死地，但他还是无法下得去手。
  原因也很简单。
  那是他的儿子啊。
  史蒂夫只能用铁笼把他关在洞里，但那雾气，他却无法阻拦，以至于整片森林都被那紫色的雾气弥漫。
  他本以为那雾气并没有什么伤害，毕竟他是接触雾气最多的人，也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但今天莱尔的出现，才让他明白，原来村子里的人，都是被他一时的自私害了性命。
  于是，他想赶在莱尔等人之前，自己来解决掉这个由自己酿成的祸患。
  其实他内心深处也清楚，他是绝对打不赢亚克斯的，但即便无法战胜，他也要战斗。
  因为他只要死了，就看不到亚克斯被别人杀死的扬景了，也看不到村民们在得知真相后唾弃他的模样了。
  “哈哈，很讽刺吧，我是一个将一生都奉献给村子的人，到头来，发现那么多村民居然都是因我而死。”史蒂夫自嘲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他忽然捡起地上的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前。
  艾米惊道：“村长！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本来就该在刚刚的战斗中战死，现在只不过是补个形式而已。”
  说罢，他作势便要自刎。
  “父亲……”
  突然出现的一声轻唤，令他呆若木鸡。
  他扭头望去，只见那声音，正是从倒地的亚克斯口中发出的。
  史蒂夫一惊，他连忙丢下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亚克斯旁边。
  莱尔对亚克斯施展了感知魔法，诧异道：“奇怪，心跳已经停止了，生命迹象已经消失了，为什么还能说话？”
  难道是意志吗？
  亚克斯望着天空，眼神空洞，他缓缓张开嘴，似乎是想要再说什么。
  “儿子，我在这，你要说什么？”史蒂夫趴在地上，将耳朵凑到了亚克斯身边，轻声呼唤着。
  只见他张开嘴，嘴巴颤抖着，用力着，挣扎着发出了声音。
  “父亲，我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你还没有给我呢。”
  只一句话，就把史蒂夫拉回了三十年前。
  是的，亚克斯还没有过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呢。
  “你……想要什么？”
  亚克斯扭过头，盯着史蒂夫瞧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想……让你活下去。”
  史蒂夫如遭雷击。
  他这才意识到，他舍不得自己儿子死去，儿子同样也舍不得他。
  “好的儿子，祝你生日快乐。”他的喉头颤抖着，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亚克斯嘴角抽搐，勉强笑了起来。
  “父亲，我想听生日歌……”
  “好，臭小子，爸给你唱。”史蒂夫哽咽着声音，难听到如果事先不知道他唱的是生日歌，就根本不知道他在唱些什么的程度。
  然而亚克斯却面带微笑，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享受什么难得的天籁之音。
  “唱完了，你还要什么。”
  “……”
  “儿子？”
  “史蒂夫村长，他已经听不见了。”莱尔低声道。
  史蒂夫愣了许久，之后他抱起亚克斯，放声痛哭起来。
  这个六十多岁，即便身负重伤也没有吭一声的老男人，此刻却像是个孩子一样，哭的撕心裂肺。
  ······
  米莉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空中飘荡着。
  “哇靠！”她吓地叫了一声。
  有什么比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天上更恐怖的呢？
  她的挣扎让漂浮魔法失去了作用，直接摔在了地上。
  还好她肉厚，摔了也不疼。
  她扭头一瞧，发现此时已经到了清晨，森林里的紫色迷雾已经消失，只有莱尔都在她身边。
  除了莱尔之外，艾米和斗笠男居然都消失不见了。
  她一脸茫然，“什么情况？那艾米和斗笠男呢？”
  莱尔来到一处池塘前，一边对水面施展着魔法，一边道：“他们先回去了。”
  “那我们怎么还在这？”
  “瘴气虽说清除了，但森林里的水源和土质都被污染了，我正在进行净化。”
  “啊？瘴气清除了？怎么清除的？”
  “很简单，瘴气的源头是一名曾经被诅咒的奥拉姆所感染的战士，在将他杀死之后，瘴气自然而然就消除了。”
  “奥拉姆是谁啊？”
  莱尔看向她，漆黑的眸子仿若一潭深渊，情绪十分复杂。
  “你在逗我吗？”
  米莉娅眨眨眼，那属于魔王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她。
  那是魔龙麾下的四天王之一，诅咒的奥拉姆。
  “哦！是他啊！”
  “想起来了？”
  “呃……有点印象了。”米莉娅挠挠头，“不过那家伙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放诅咒啊？”
  下一秒，莱尔却忽然瞬移到她面前，将她壁咚到一棵大树上。
  “为什么会来这，你不清楚吗？”
  他差点忘记了，眼前的少女，就是发动那扬战役的魔龙。
  “我我……我不到啊。”少女紧张道。
  “好，那我让你回忆回忆。”
  “欸？”
  米莉娅还在纳闷他要让她回忆什么，下一秒，她的嘴巴就突然被对方堵的结结实实。
  那双迷惑的眸子，陡然瞪大。
  “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