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什么叫做零伤亡？

  保定府。
  人山人海的流民混杂着流寇，随后在老卒驱使下向着城头冲去。
  人潮汹涌，仿佛将保定府围在狂风暴雨之中，而在这股狂风暴雨之后，还有着更加庞大的人海，坐在地上默默观望。
  “来来来，闯王招人，只要敢往前冲的，一人一大碗干米粥！”
  “如果能冲到城边，还有一整个干馍！”
  一群老卒来到乌泱泱望不到边的人海中，直接推着一大车米粥，在人群不断吆喝。
  坐在地上饿的发昏的百姓大脑几乎已经无法思考，随着粥桶推过，闻着其中浓郁米香，人群的眼神泛起了绿光。
  “我...给我吃一口...”
  一个皮包骨的男子摇摇晃晃站起身，麻木的低语靠过去，而看着这人模样，老卒却摇了摇头。
  “这个不行，这个太虚，连根木棍都拿不动。”
  说完，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流寇，直接一脚踢了过去。
  男子明显更加高大，但长时间的虚弱让他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直接被这一脚给踢得倒飞出去，随后躺在地上甚至没有了翻身的力气，眼看着出气多进气少。
  看着这一幕，周围饿昏的人群这才稍微清明了些。
  求活的意志，在这一刻勉强战胜了饥饿。
  而在这群流民人海的不远处，一群全身棉甲的精锐中营兵，正护卫左右，将一群骑马的义军统帅保护在其中。
  而这群人的头顶，是一杆巨大的‘张’字旗。
  看着这边的小插曲，孙可望收回了眼神：
  “粮食宝贵，一碗活命热粥下去，怎么也得换回个有些肉的才行。”
  张献忠看着远处，却在孙可望回过头后直接开口。
  这让孙可望一惊，知道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在张献忠的关注下。
  “儿子明白。”
  孙可望连忙低头小声恭敬，听见这话的张献忠没有再继续回话，只是继续望着远处的保定府，脸色平静。
  “打了几个天了？”
  从远处人海孤城上收回眼神，张献忠有些泄气。
  “今日便是十五日。”
  艾能奇在一旁回答。
  “十五日...”
  张献忠低声念着，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而后看着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总是上不去的保定府城。
  沉默片刻，张献忠才又打破沉默：
  “大名府那边怎么样？”
  还是艾能奇开口：
  “今日上午的消息，秦山五日前已经正式从开封将大军展开，自己亲领中路主力八万人沿潮河北上。”
  “时间上看来，估摸着昨日应该就到大名府了。”
  听见这话，张献忠抬了头，一双大眼看了过去。
  “那岂不是说，今日秦山已经与定国交上手了？”
  艾能奇与孙可望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若是其他官军，仅是扎营恐怕就得三日，但秦贼那边...不可以常规论之。”
  没有更多情报，艾能奇没有正面回答。
  张献忠听着这话好在是比较认可的点了点头。
  “秦贼凶悍，定国那边压力恐怖不小。”
  看着张献忠居然还关心了一下李定国，孙可望和艾能奇等人的脸上是一点闪过的不满。
  尤其是孙可望，作为主管后勤和治理，他的功绩往往很少被外人看见。
  反倒是经常打胜仗的李定国，多引得他人注意。
  张献忠担忧完，很快又把注意力收了回去。
  远处的保定府城头上，再次传来一阵欢呼。
  山呼海啸的流民又乌泱泱一片退了回来，除了留下满地尸骸外，仅是又一次极大消耗了守军的体力和箭矢。
  举起马鞭，张献忠直接指了过去：
  “怎么又退了？”
  “去点人，收拢一下。”
  艾能奇转身便要执行，只是人才刚刚走开两步，张献忠突然又补充了一句：
  “这一次，要多杀些。”
  艾能奇一愣，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抢这个差事。
  自己义父的多杀些，那可真是要杀老鼻子人了。
  流民混乱无章，这种情况下要怎么收拢溃兵？除了杀人，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艾能奇片刻犹豫后还是低头转身执行，很快上千中营兵冲了出去。
  他们甲胄严整，看上去装备竟然比官军还好，此刻面对退回来的流民，直接开始大肆砍杀。
  而至于那些人群中的流寇和老卒，则会被有意放过来，等他们跑到安全后方后，再让他们休整。
  战斗再次进入短暂的中场休息时间。
  这波流民退了下来，刚刚才用热粥招募到的流民又被组织了起来，开始向着保定府继续冲去。
  而就在这么一退一进的空档，刚刚出去收拢流民的艾能奇，突然提前跑了回来。
  张献忠眉头直接一皱，艾能奇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回来，同时举起了手中军报：
  “定国的军报。”
  听着是李定国来信，张献忠的眉头这才舒展，随后直接看向了孙可望。
  张献忠不认识多少字，想要完整看完一封军报，还得依靠自己的几个义子。
  孙可望连忙接过，随后撕开查看，但原本还比较平常的神情，在不断扫视内容的身后，渐渐惊疑起来。
  没敢开口，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孙可望看完后，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而如此反常一幕，直接让艾能奇等人心下一个咯噔，张献忠也有些恼怒的瞪了过来：
  “秦贼昨天才到，定国手上仅老卒便足有五万，就是再坏的消息，能有秦贼一日扫平外围还坏？”
  张献忠忍不住呵斥，而听着张献忠这么说，孙可望是干咽一口口水，随后呆呆的看向了张献忠。
  “确实是...一日平了...”
  孙可望有些呆滞，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张献忠闻言一愣，而后是一把抢过孙可望手上的军报。
  张献忠大字不识几个，但认真看去，再加上身边人解释，也能勉强看完。
  此刻张献忠身躯有些哆嗦，带着一个识字老营亲兵不断查看内容。
  同时边看边说：
  “秦贼仅重骑都有四万，硬要一日扫平，也并非不可，但这伤亡必然巨大！”
  仿佛是宽慰他人，也仿佛是安慰自己。
  张献忠一边亲自查看，一边不断开口。
  只是随着内容看完，张献忠却忽然将军报压了下去，陡然抬头脸色惊疑到了极点：
  “什么叫做没有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