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下了班，于翔决定独自对金源商场的熟食来一番暗访。

  一排冷藏柜沿着墙壁一字排开，上面摆放着五颜六色的各类熟食，有工厂生产的密封包装的香肠等，也有商场自制的用保鲜膜包装的酱鸡卤鸭。

  因为时间很晚了，冷柜前顾客并不多。

  于翔胳膊下夹着手包沿着冷柜走着，不时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瞧瞧，不时地摇头。很显然，他从包装上没发现什么问题。

  一阵刺耳的电铃声突然在商场里响起。

  一个中年女售货员和一个穿着制服、挂着“实习生”胸牌的男生走过来。

  女售货员对着不多的顾客大声嚷嚷：“要关门了，大家快走。”

  正在冷柜前选购熟食的顾客纷纷拿起自己挑选好的东西走向收款处。

  女售货员从地上抄起一个购物篮，走到冷柜前，把一些用保鲜膜包装的熟食扔进篮子里。

  “小张，你帮我把这些熟食都收起来。”

  实习生：“是所有的都收吗？”

  女售货员拿起一盒熟食在实习生眼前晃了晃说：“只收这种包装的，而且你看清上面写的日子，只收两天前的，昨天的和今天的不收。”

  实习生问：“是不是这些快到期了，收下来扔掉？”

  “扔掉？这可都是钱，哪能说扔就扔？”

  “那收下来干吗？”

  “要你收就收，别打听那么多！”

  “许姐，我明天想请个假，有点事儿。”

  “明天不是我的班，不过我可以帮你跟明天带班的王姐说说，放心吧。”

  “谢谢许姐！”

  “一句话的事儿，没什么。”许姐一扭头，看见了不远处的于翔，“嘿，你干吗呢？还不走？再不走关门了！”

  商场里响起刺耳的警铃声，顾客们匆匆忙忙地往大门口走。

  于翔在货架间慢慢磨蹭，一边琢磨着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

  几个保安从他身边走过，把顾客们往大门口赶。

  “都走了，快点，快点，要关门了！”

  商场大门口，停着一辆封闭货车。货车的车厢门开着，车厢下堆着几只包装箱。

  于翔从大门里走出来，看见包装箱眼睛一亮。他朝驾驶室里看看，没有司机。身旁，顾客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消失在夜幕中，没有人注意他。他走过去，搬起一只包装箱转身又走进大门。

  一名穿制服的男售货员朝他走过去。

  于翔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他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在等待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或者讯问。

  但男售货员似乎并未觉察出什么，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从于翔身边走了过去，随手指了一下身后。

  “搬仓库去，前面左拐。”

  于翔仿佛得到了特赦的死囚一般，突然来了精神，几乎小跑着向前冲去。

  仓库位于走道的尽头，在它前面是男女厕所。

  于翔搬着箱子走过来，他一边走一边往四周看。

  过道里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没有其他人。

  于翔机警地将箱子放在地上，一闪身进了男厕所。

  顾客已经走光了，商场也锁上了大门。店堂里安静下来，寂静无声。

  一个黑影从男厕所里溜了出来，顺着墙根溜向售货大厅。突然，他好像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咣”的一声响。这响动引来了两个保安，他们向这边走来，一边用手电筒向这边乱照一气。

  走在前面的保安大吼一声：“站住，别的，我看见你了！”

  跟在后面的小保安有些胆怯，压低声音问道：“陈哥，你看见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看见，吓唬他呢！”陈哥小声对小保安说，随后又加大嗓门说：“快出来，缴枪不杀！”

  小保安似乎受到了鼓舞，也狐假虎威道：“别躲了！你要再不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售货大厅里静悄悄的，黑影好像消失了一样。

  小保安小声说：“陈哥，走吧，就算真有贼，他现在也出不去，不如等明天早上开门的时候再抓也不迟。”

  “好吧。”

  两个保安诈唬一阵后，一无所获，灰溜溜地掉头走了。

  黑影弓着背，溜到一排货架后坐下。

  一缕月光透过对面墙上的窗户洒在他脸上，他正是于翔。

  他把腿弓起来，把胳膊放在膝盖上，背靠墙壁，慢慢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丁力和夏冰的家里，丁力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大门突然被推开了，夏冰一脸疲惫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累死我了，快给我倒杯水。”

  丁力急忙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给夏冰，夏冰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大口喝起来。

  丁力见她没注意自己，走进卧室，一会儿又走了出来，两手藏在背后，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夏冰放下杯子，注意到丁力奇怪的举动。

  “你背后藏的什么？”

  丁力嘿嘿一笑说：“你猜！”

  “猜不出来。”

  丁力伸开双手，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白天买的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夏冰的表情既欣喜又迷惑。

  “这是什么？给我的？”

  “对，打开看看吧。”

  夏冰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发现里面包着的是一套内衣，款式与她那天在商场看中的一模一样。

  夏冰一把抱住丁力，在他的脸上疯狂地亲吻着。

  “谢谢亲爱的！”

  天亮了，一束阳光透过墙上的窗户照在于翔脸上，把他从睡梦中唤醒。他揉揉眼睛，甩甩头想让自己尽快清醒，一阵商场卷帘门开启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站起身，从货架的缝隙里向外打量，售货大厅里静悄悄的，没有人。

  他从藏身的地方闪出来，猫着腰快速冲过货架，向着过道跑去。

  商场更衣室的门开着，于翔探头探脑向里面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一闪身溜了进去。

  更衣室的四面都是大铁柜。

  于翔四周看看，随意打开一扇柜门，发现里面挂满了售货员的制服。他一件件扒拉着，终于发现有一件的胸前挂着“实习生”的胸牌。他急忙把这件制服取下来，刚把一只胳膊穿进去，就听见背后有人和他打招呼。

  “早啊，小张！”

  和他打招呼的是售货员王姐。

  虽然只是一声普通的招呼，却仿佛一句有魔力的咒语，让于翔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王姐拍了于翔的后背说：“你怎么了，大姐给你打招呼，你连个话都没有？”

  于翔背对着她，仿佛木偶一般毫无反应。

  王姐绕到他面前，一抬头，愣住了，再一看他的胸牌，不禁警惕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不是小张呀？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这一问反倒提醒了于翔，他见已经被人发现，索性不再遮遮掩掩，一边穿制服一边说：“您是王姐吧？”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你是谁？”

  王姐的脸色缓和下来。

  “小张今天请假了，我是他同学，从别的商场抽调过来帮忙的。”

  “欢迎，欢迎，你贵姓？”

  王姐的脸上有了笑容。

  “我姓于，您叫我小于就行。”

  “小于，你赶紧换好衣服跟我走，马上就要营业了。”

  于翔扣好扣子说：“我换好了，咱们走吧。”

  王姐发现了于翔手中拿着的手包，指着包说道：“你把包放在柜子里吧，还拿着干吗？”

  “这包里有钱，是我早上取的，下班还要给人送去呢。我怕放这里面不安全，还是随身带着放心。”

  王姐想了想说：“也是，这柜子没锁，放这儿是有点儿悬！你也是，上班带那么多钱干吗？”

  王姐领着于翔来到商场的操作间，屋子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放着好几个购物篮，篮子里堆着用保鲜膜包裹的熟食。

  王姐指指购物篮说：“你先把这些保鲜膜都撕下来。”

  “然后呢。”

  “撕完了你给我。”

  于翔把手包放在桌上，把拉链的开口对准王姐。然后拿起一盒熟食，把上面的保鲜膜撕下来，递给王姐。王姐接过去，在包装机上重新用保鲜膜给包上，然后放在电子秤上称了称，重新贴上标签，扔进脚下的一个空购物篮里。

  “为什么要这样重新包装一遍？”

  “谁买东西不想买新鲜的？但是不可能所有的东西当天都能卖完，这样重新包装一下，昨天没卖出去的东西就又变成新鲜的了。”

  “这不是坑害顾客吗？”

  “怎么叫坑害顾客呢？我们只是把这些东西的生产日期改一下，这东西又没有坏，价格没抬，分量也不少。”

  “如果今天卖不出去的话，明天早上是不是还得改？”

  “那当然，直到卖出去才算完。”

  “万一有人吃出毛病来怎么办？”

  “哪有那么寸？再说了，这东西一般最多三五天就卖出去了，不可能永远卖不出去。三五天的时间，就说要变质，能有多大危险？”

  一个年轻女售货员走进来，说有电话找王姐。

  “那你过来替我，得快点了，马上就开门了。”王姐放下手中的活，交代了一下工作，走出门外。

  女售货员走到桌前，继续王姐的工作。

  于翔见王姐走出门外，拿起桌上的手包，拔腿就走。

  “哎，你干吗去？”

  “我，我上厕所。”

  女售货员望着于翔的背影，嘀咕了一句。

  “懒驴上磨！”

  于翔从操作间出来，进了男厕所，他拉开一个隔断的门，回头朝厕所外看看，见没人进来，敏捷地脱下制服挂在挂钩上，转身又走了出去。

  王姐接完电话，风火火地冲进操作，一抬头，发现于翔不见了，大惊失色。

  “坏了坏了，还是让他跑了。”

  女售货员一头雾水地问：“谁？谁跑了？”

  “就是刚才那个实习生。”

  “他说上厕所去了。”

  “上什么厕所，肯定跑了。”

  “到底怎么了，王姐？”

  “刚才许姐给我来电话，说新来的实习生小张今天家里有事儿请假了。”

  “那怎么了？”

  “然后我就告诉他，早上已经有人来替他了。许姐跟我说，哪有什么人来替？！昨天小张跟她请假时根本没提这茬儿，所以我觉得这个实习生有问题。想抓住他问一下，他到底是干吗的！谁知道还是晚了一步。”

  “那咱们要不要叫保安？”

  “叫什么保安？肯定早跑没影儿了！”

  “您说他会不会是小偷呀？”

  “有可能。”

  “那他想偷什么呢？”

  “那谁知道？”王姐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他手里一直拿着个包。”

  “对了，我也看见了。”

  “可是也不对！”王姐摇摇头又否定了自己。

  “什么不对？”

  “他要真是小偷的话，为什么偷到东西还不跑呢？”

  “对呀！”

  两个人分析了半天案情，也理不出个头绪，只能面面相觑，一脸狐疑。

  于翔确实跑了，跑到了公司。

  他兴冲冲地跑进来，一没留神，与往外走的老李撞了个满怀。

  “你干吗？这么急赤白脸的？”

  “拍到了，我拍到了，老李！”

  “拍到什么了？”

  “拍到商场捣鬼的内幕了。”

  “商场捣鬼？捣什么鬼？”

  “您知道李欣为什么会住院吗？”

  “为什么？因为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呗！”

  “可是您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卖出去的吗？”

  “怎么回事儿？”

  “商场每天关门的时候，都把没卖出去的熟食收回去，第二天早上开门前把头天的包装撕掉，然后重新包装，再打上今天的日子。这样，那些熟食的生产日期就永远是今天，直到卖出去为止。”

  “照这么说，今后买东西还真得当心！”

  “可不是，我想早点把这期节目做出来，以免更多的人上当。”

  “是呀，得赶快。”

  “哎，对了，老李，李欣怎么样了？”

  “基本没事儿了，明天就能出院了！”

  “那我先进去做节目去了。”

  老李看着于翔的背影，赞许地点点头。

  “这小子，还真能干！”

  这天早上，等丁力出去上班后，夏冰就迫不及待地穿上了丁力送的内衣，对着镜子左右打量，同时不断地转动身体，脸上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