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作者:高岳
“您来点儿什么?”水果贩子抱起一个绿不溜秋的西瓜,“瞧这西瓜,脆沙瓤,薄皮小子儿,怎么样,您来一个?”
张大江问:“怎么卖?”
“一块五一斤。”
“能不能便宜点儿?”
“您给个价儿。”
“一块。”
“您买多少?”
“一个。”
“一个可给不了您这价儿。这价儿我进都进不来。”
“那你说多少钱?”
“最低一块四。”
“才便宜一毛钱?”
“那您指望便宜多少钱?我卖一个西瓜才挣多少钱?”
张大江指着一个带花纹的西瓜:“这西瓜怎么卖?”
“这可是有籽儿的。”
“我知道,我问你怎么卖?”
“这个便宜,给您一块二。”
“不能再便宜了?”
“一看您就是有钱人,还在乎这俩钱儿?”
“你怎么知道我是有钱人?”
“您瞧您这打扮,您这做派,再瞧您那手,一看就是握笔杆子的。”
张大江笑笑,不置可否。
“给我来个小的。”
水果贩子抱起一个篮球大的西瓜,拍了拍。
“这个怎么样?”
“太大了,再小点儿。”
水果贩子抱起一个足球大的西瓜:“这个呢?”
“还是大。”
“您是自己吃还是送人?”
“送人。”
“那就买个大的呗,送人多有面儿。”
张大江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说:“大的吃不了,你就给我来小的。”
水果贩子抱起一个保龄球大小的西瓜:“这个总行了吧?没有更小的了。”
“行,你给我切一半。”
“嘿,您可真行,这么点儿瓜还切一半。”
“是你买瓜是我买瓜?让你切你就切。”
水果贩子抄起一块抹布在西瓜上胡乱抹了两下,举起大片刀将瓜劈成两半。
张大江拿起一个拳头大的桃:“这桃怎么卖?”
“五块钱两斤。”
张大江赶紧放下,又拿起一个小点儿的桃:“这个呢?”
“这个便宜,五块钱四斤。给您来五块钱的?”
“来那么多干吗?等着长虫呀?来一斤就行。”
水果贩子挑了几个桃放进塑料袋,称了称重量。
“正好一斤。您还要点什么?”
张大江拿起一个梨:“这个多少钱?”
“一样,五块钱四斤。”
“也给我来一斤。”
水果贩子给梨称重,然后在计算器上噼噼啪啪地算着价钱。
张大江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哎,你这儿有发票吗?”
“我们小本经营,哪儿来的发票呀?!”
“没发票?那我不要了。”
张大江急忙摆摆手,向着别处溜达去了。
水果贩子气愤地一把将大片刀插在西瓜上,嘴里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耍我呢?!”
于翔已经醒了,两眼半睁半闭,显得还十分虚弱。
李欣坐在床前削着苹果,看他醒了,削了一片苹果送到他嘴边。
“吃口苹果吧。”
于翔有气无力地摇摇头说:“先放着吧,我不想吃。”
“感觉好点吗?”
“好点儿了,就是头疼得厉害。”
“没事儿的,医生说的,要你静养,过几天就好了。”
于翔感激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却没有开口。
李欣有些犹豫地说:“我知道现在也许不该说这个,但是憋在心里又不舒服。”
“怎么了?”
“今天早上我去你那儿,本来是想跟夏冰说你住院了,结果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了?”
“看见一个男的在那儿,他说是你同学,叫丁力。”
“哦,你说他呀,这没什么奇怪的呀,我们认识都10多年了。”
“可是问题是他一大早怎么会在你们家?”
“也许是电脑出了问题,夏冰让他过来给看看。”
“可是他还穿着背心、短裤。”
“也许是昨天晚上来的,后来太晚了不方便回去就住下了。”
“可是我看他和夏冰的关系不像是这么简单。”
“为什么?你有什么证据?”
“女人的直觉。”
于翔微笑了一下,但是脸上的肌肉马上又抽搐起来,似乎牵动了伤口。
“你怎么了?”
“没事儿,可能碰着伤口了。你别瞎猜了,我和丁力从小学就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不相信他会做那种事情。”
李欣本想说什么,但终于没说出来,而是把目光移向输液瓶。
于翔看看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从医院出来后,夏冰和丁力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溜达着,溜达了一阵,夏冰有些累了,在街边长椅上坐了下来。
夏冰满脸愁容地看着来往的人流说:“我刚刚丢了工作,他又被人打了!怎么这么倒霉呀!”
丁力陪着小心说:“别着急,医生不是说了吗?没什么大事儿。”
“我看他是没事儿找事儿,一天到晚不着家,好像全世界就属他忙!不就一破记者吗?还真把它当回事儿。整天到处偷拍,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今天只是挨打,明天还不定怎么着呢!”
“坏人坏事总得有人管,有人揭露。要是都不管,还不乱了?”
“抓坏人那是警察的事儿,他没事儿逞什么英雄?!”
“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是所有的人都对身边的坏人坏事睁一眼闭一眼,那警察也忙不过来呀!”
“你怎么回事儿?让你来陪我,你老说我不爱听的!”
夏冰“噌”地站起来,气呼呼地往前走。
“夏冰!”
丁力急忙追上去。
李欣走后,张大江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不知道从哪里淘换来的水果。水果的个头都不大,颜色也很暗淡,看起来很不新鲜的样子。于翔看见他,挣扎着想起来。
张大江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先一屁股坐下,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胳膊,似乎是要扶于翔,但手还没碰到于翔便缩了回来。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你躺着吧。”
于翔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不能坐起来,只好半躺半坐靠在床头上。
“怎么样?伤势如何?”
“没,没什么,医生说有点轻微脑震荡,内脏有些出血,不过现在已经做过手术了。”
张大江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说:“唉,惭愧呀!作为领导,没有早点采取预防措施!”
“这也不能怪您,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做我们这行,整天揭别人的短,肯定得罪人,早晚会遭到报复,这点我们做这个之前都想到了。”
“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希望你好好养伤,早日康复!”
“不过也不晚。虽然要完全避免遭到报复比较困难,但在编导遭到报复后做点补救我想公司还是能做到的。”
“你说什么补救?”
“比如给所有的编导上保险,这样既能使编导没有后顾之忧,而且就算编导遭遇不测,公司也不必支出大笔医疗费。”
“话是这么说。但要真正做起来难呀!你想想,公司有10多个编导,如果每个人都上保险,那一年下来就是一个不小的数字。编导上了,摄像上不上?摄像整天跟着编导拍片子,如果说编导有危险,那摄像也一样有,不是吗?再说,公司编导的收入也不一样,有的人一个月做不了一个片子,收入只有三五千,有的编导一个月却能拿上万块。你说按什么标准上?都按高标准上,收入低的编导肯定不干,都按低标准上,真出了事情得到的赔偿又太少。你说怎么办?而且编导、摄像都上了,那会计、行政要不要上?都在一个公司,有的员工上,有的员工不上,一碗水端不平,将来管理上肯定有难度。可如果所有人都上,这是一笔多大的费用?你们有谁算过?而且咱们公司有那么多外地员工,外地员工能不能上我还不知道!你们只知道埋头拍片子,有谁知道现在节目有多难卖?电视台不是压低价,就是买了节目不给钱。这些你们知道吗?不知道吧。为了卖片子,公司一年要参加大大小小好几个电视节,哪次不得掏个几万几十万?全国那么多电视台的台长、主任上BJ来,谁来公司不得招待?有的人一年来好几趟,可是吃完拿完拍拍屁股就走,买不买节目再说了,不买你能把他怎么样?你还不能得罪他们,得罪了以后更没戏了。就像前几天,小小一个制药厂的广告部主任来BJ,我就花了八千,还让陈晨陪了他两天,不信你可以去问陈晨。可是结果呢,回头一个电话,说老板不同意投广告,这事儿就算黄了,八千块钱就算打了水漂。”
张大江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在于翔听来简直就是一派胡言,他本想奋起反击,但身上的伤痛让他的思维不能保持连贯,也提醒他不能生气,于是他只有忍耐、忍耐再忍耐。于是张大江的絮絮叨叨也渐渐变成了一首催眠曲,让他竟然在昏昏沉沉中睡着了。
张大江说着说着,感觉有些不对,低头一看,发现于翔睡着了,不禁轻蔑地一撇嘴。
“想让我出血,没那么容易!”
张大江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于翔迷迷糊糊地躺在病床上,眼睛半睁半闭,似乎还没睡醒。
“到了,就这间。”
随着陈晨清脆的嗓音,老李、陈晨、刘刚等一帮人提着水果、点心和罐头等各种食品、补品走了进来。
于翔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你,你们来了。”
陈晨急忙跑过去扶住他说:“你躺着,别起来。”
“老李,刘刚,你们都来了,坐吧。”
长发编导想把手中的东西放下,却发现床头柜上已经堆得满满当当。
“这些东西放哪儿呀?”
陈晨说:“放哪儿,放床头柜上呗!”
“床头柜上没地方了。”
“那就放床上呗。”
陈晨翻看着床头柜上的东西,从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烂苹果。
“这都谁送的东西?”
“张大江,还有……”
“这买的什么玩意儿了?都烂成这样了,这张总,也太过份了,要省也不至于省这么点钱呀?!”
陈晨将烂苹果扔进脚底下的垃圾桶,从自己带来的塑料袋里掏出一个桃子。
“我给你洗个桃吧?”
“不用,我不想吃。”
“你说张大江来过了?”
“他都说啥了?”
“他说公司不容易,现在经营困难,要大家替公司考虑,不要总给公司出难题。”
长发编导气愤地说:“这他妈孙子,就知道说这些屁话。公司困难?困难他又买车又买房?”
老李轻轻碰了碰他,示意他少说点。但长发编导完全不理会,仍然忿忿不平。
长发编导:“我看他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利用咱们公司外地人多的特点,故意占咱们便宜。这公司要都是BJ人,你看他敢吗?”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于翔现在病着呢!哎,对了,你伤得咋样?医生怎么说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脑震荡,内脏有点出血,不过现在都处理完了。”
“你等着,我给你洗水果去。”
陈晨提起一袋水果,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
“我不吃,不用了!”
晚上,夏冰为了发泄心中的苦闷,拉着丁力去蹦迪。
头顶上,五色的灯球快速转动。
灯球下面的舞池里人头攒动,夏冰和着激烈的音乐疯狂地舞动着,仿佛要以此发泄心中压抑已久的郁闷。丁力站在她身边,笨手笨脚地扭动着,但总是跟不上音乐的节奏,仿佛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动作僵硬,表情呆滞。
夏冰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疯起来,必须要尽兴才行。喝酒,必须要喝高才爽。蹦迪,必须要精疲力尽才行。况且,最近衰事连连,她心里有太多的怨气要发泄。
这一蹦,就蹦到了三更半夜。
最后还是丁力拖着浑身瘫软的她回到家。
丁力推开门,夏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开灯!”
丁力在墙壁上胡乱摸着,夏冰摇摇晃晃向卧室走去。
“小心,别撞着!”
丁力急忙赶上去,想扶住她,哪知道夏冰脚下一软,倒在床上,顺势拽倒了丁力。
黑暗中,只听得见俩人急促的呼吸。
“别,别离开我!”
丁力声音颤抖地说:“我,我不离开!”
“抱着我!”
丁力猛然摇了一下头,竭力使自己镇静下来,但两只手却不听使唤地将夏冰抱在怀中,而且越抱越紧。
夏冰忽然抱住丁力的头,滚烫的双唇在丁力的脸上、脖子上留下一个个热辣辣的唇印。
丁力的防线渐渐崩溃,他慢慢失去了抵抗,任凭夏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两颗年轻而落寞的心猛烈地碰撞、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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