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从白大褂那里离开，于翔和老李一边走一边分析刚刚看见的事情。

  于翔问老李有什么看法，老李说论医疗条件，哪儿也比不上BJ。有病不在BJ治，偏要大老远回老家去。万一路上真有个闪失怎么办？于翔觉得老李的分析有道理，而且开口就要2万，怎么想怎么觉得像骗局！

  两个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决定去报警。

  第二天上午，到了约定的时间，昨天那两个男青年架着昨天那个病人“咣铛”一声推开铁门闯了进来。病人低垂着头，身体如同柔软的棉花，看上去已经病入膏肓。

  坐在桌前守株待兔的白大褂吃了一惊，差点儿从椅子上掉下来。

  两个男青年把病人拖到堂屋里，扔在椅子上。

  为首的那个男青年恶狠狠地说：“怎么着，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大褂扭头朝里屋瞥了一眼说：“有人想问你们点事情。”

  男青年顺着白大褂的目光朝里屋望去，表情里透着不解。

  里屋的门帘刷地一声被人撩开，两个警察从里屋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于翔和老李。

  “不好，快跑！”

  两个男青年大喊一声，拔腿就跑，被从院外冲进来的警察们堵了个正着。

  病人用胳膊支撑着桌子摇摇晃晃站起来，脚底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领头的警察对白大褂说：“麻烦您跟我们去一下，把经过给写一下。”

  白大褂哭笑不得：“啊？我也得去呀？！”

  这个时候，身穿白大褂的周运祥正站在中医研究中心门口四处张望。

  几辆警车从远处呼啸着驶来。

  看见警车，周运祥先是吃了一惊，转身准备进院。但随即又站住了，并咧嘴冷笑起来，因为他看见了坐在警车里的白大褂。

  警车开到院子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领头的警察从车上跳下来，走向周运祥：“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

  “是，哦，不，不是！”周运祥先是点头，后是摇头，脑袋拨浪鼓一般晃悠着。

  领头警察说：“那你干吗跟这儿站着？”

  “我，我看热闹的。”

  “看热闹的还穿着白大褂？”

  “这个……”周运祥理屈词穷。

  领头警察拽着周运祥的一条胳膊走向警车：“走吧，上车吧。”

  周运祥极力挣扎，嚷嚷道：“为，为什么抓我？”

  “不是抓你，是请你配合调查。”

  白大褂隔着车窗，幸灾乐祸地一撇嘴。

  警察把病人送到医院进行检查，主治医师看着各种检查报告说，这个病人真奇怪，胸透做了，血也验了，该查的都查了，可是血压、血小板、白血球都正常，意识也清醒。我当医生这么多年，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在论文里也没见过。警察问那他现在会有生命危险吗？医生说照目前这种趋势，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能不能治好我们也没把握。

  领头警察打电话回派出所，所里的警察问男青年知道不知道病人家里的电话。男青年梗着脖子，一脸无所谓地问：“不知道，干吗？”警察说病人情况很严重，想让他们家里人来看看他。男青年面不改色地说：“他要死了，关我什么事？”

  医院这边，领头警察听所里同事汇报完审讯结果，冥思苦想了一会，想到一个办法。他走进病房，病人躺在床上，两眼瞪着天花板发呆。

  警察坐到床前问：“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病人眼望天花板，面无表情，仿佛痴呆一般。

  警察微微一笑说：“好，你不说话，我有话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俩人是你老乡吧？既然是老乡，应该交情不错。没被我们发现之前，他们一次次带你去看病，看来对你不错。可是你现在病得越来越重，他们连你们家里的电话都不肯告诉我们，一旦你真有个意外，我们都没法通知你家里人。这还不算什么，他们还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你身上，说所有的主意都是你出的，他们俩是被你逼着去行骗的！”

  “什么？这两个狗日的！他们真那么说的？！”

  病人突然激动起来，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但因为下身使不上劲，他差点从床上栽到地上。

  警察急忙扶住他说：“你别激动，先躺下。”

  “他们不仁，别怪我不义！”病人情绪激动地抓住警察甲的胳膊，“警察大哥，我全都告诉你！”

  “别着急，慢慢说。”

  “要是我全都说了，能对我宽大吗？”

  “如果你说的都属实，我们会对你宽大的。”

  “我们是在南方打工的时候认识的。那会儿我们都在一个工地上，一来二去就熟了。搞建筑，又苦又累还不挣钱，每个月挣的那点钱除了交家里、自己吃喝，就剩不下什么了。有一次，工地上一个工友说肚子疼，去一个小医院打青霉素。结果打完人就不行了，屁股上又红又肿一大片，腿也不听使唤了。医院以为他对药物过敏，怕出人命，给了他一万块，让他转院。后来有一天我们跟他喝酒，他喝多了，告诉我们说他根本没过敏，是把街上买的一种草药涂在屁股上了。这种药涂在身上，不管打不打针、打什么针皮肤都会红肿，时间长了大腿还会麻木。我们几个一合计，觉得这条路来钱快，也上街去买了好多这种药。不过南方现在靠这个骗钱的人太多了，好多医院都有了警惕，生意不好做，所以我们就上北方来了。”

  “那你们在BJ干过几回了？”

  “四回。”

  “都骗过哪些医院？”

  “都是些城乡结合部的私人小诊所，记不清了。”

  于翔插话道：“为什么专找这些私人诊所呢？”

  “这些小诊所好多都是无照行医，真出了事，他们也不敢声张，怕被卫生局知道了查封他们。所以只要出事，他们都愿意掏钱私了。”

  “那你用了这药以后，怎么才能恢复呢？”

  “其实挺简单的，只要打一针葡萄糖就没事了。”

  无照行医的两家小诊所和敲诈他们的骗子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此事总算是圆满解决，告一段落。

  于翔决定请一天假好好陪陪母亲。肖月娥虽然摔了一跤，但好在没什么大碍，而且他们那个年纪的人，尤其是做母亲的，即使身体有恙，也不会安心地在家躺着修养，总会想办法找点事做。

  于翔巴掌大的家，这几天已经被她来来回回收拾了好几天，实在找不出还有什么值得收拾的，于是她就把于翔的被子拆了。

  于翔拿着一本书从厕所里出来，有些不高兴地说：“妈，您就不能歇歇？那被子也没盖俩月，你拆它干吗？”

  肖月娥抖落了一下被罩说：“还没盖俩月？你打算盖几个月？你闻闻，都有味儿了。”

  “医生让您注意多消息，别累着，您忘了？”

  “已经拆完了，待会儿往洗衣机里一扔，我就没事儿了。”

  “没事儿您就待着，看看电视什么的。别老忙个不停，好像您上BJ来就是为了来给我当保姆似的。”

  “你要真关心妈，就赶紧找个女朋友。有个人照顾你，妈多少也能放点儿心。”

  “您可不要对现在的女孩儿估计过高，现在的女孩儿，好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照顾别人呢！？”

  “我看李欣这女孩儿不错，长得不难看，人也挺热心的，你觉得怎么样？”

  “前两天您不是还对夏冰挺满意的吗？”

  “要光论外表呢，夏冰是强一些，但你不是说她好高骛远吗？再说她想当歌星，真要当了歌星，还能塌塌实实跟你过日子？谁伺候谁还不一定呢！我看还是李欣好些，都是普通人，能过到一块儿去。”

  “普通人？再普通人家也是BJ女孩儿，眼光高着呢！”

  “你怎么知道？你试过了？”

  “我可不想碰一鼻子灰。”

  “这点你可不像你爸。”

  “我爸怎么了？”

  “你爸当初追我的时候，简直是穷追猛打。”

  “结果呢？”

  “结果就有了你呗！”

  “敢情我是被打出来的呀！”

  “你这孩子！”

  于翔忙着揭露各种社会阴暗现象，夏冰也没闲着，也在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只不过她的梦想有些好高骛远，对于一个坑爹坑不上，又没有人脉的普通人家的孩子，哪里能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到，即使砸到了，也一定不是馅饼，更可能是空调或者花盆。这天，她不知道从哪里又打听到一家明星文化艺术公司，让于翔陪她去面。

  公司门口的大理石墙面上，镶嵌着呈拱形的7个金属大字——明星文化艺术公司，每一个家属字的下面，都有一个射灯照射着。这几个大字在射灯的照耀下，熠熠闪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青女孩儿正在前台说笑。

  于翔陪着夏冰走进来。

  女秘书：“请问找谁？”

  夏冰：“请问王总监在吗？”

  女秘书：“你跟他约好了吗？”

  夏冰：“约好了。”

  女秘书指了一下身后的办公室：“那你进去吧，左手最里面那间。”

  夏冰：“我先进去了，你在这儿等我。”

  于翔：“好吧。”

  夏冰进去了，于翔无所事事，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围在前台的那几个女生旁若无人般继续她们的八卦。

  “哎，小丽，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哼，还不是老一套，你别着急，这事儿得慢慢来。”

  “哎，你们说，他真的会给咱们出专辑吗？”

  “谁知道？！反正我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就是，不行咱们就走，反正唱片公司又不止他这一家。”

  其中一个女孩转头看着于翔说：“哎，刚才进去的那个是你的女朋友？”

  于翔笑笑，不置可否。

  另一个女孩提醒他：“你可得提醒她小心点儿，这王总监花着呢！”

  第二个女孩接着说：“就是，一见漂亮女孩儿就走不动道。”

  矮胖而且谢顶的王总监此刻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转椅上，和一个坐在转椅扶手上的妖艳女子打情骂俏。

  屋外传来夏冰的敲门声。

  妖艳女子站起身，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嗲声嗲气地说：“谁呀？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来，真讨厌！”

  王总监：“进来。”

  夏冰推门进来。

  王总监：“你有什么事儿？”

  夏冰从手提包里拿出一盘录音带放在桌上，鞠躬道：“王总监您好，我叫夏冰，昨天我跟您约好了，今天来送样带的。”

  王总监瞥了录音带一眼说：“那你先放这儿吧，我抽空听一下，然后跟你联系。你给我留个电话。”

  夏冰：“我写在磁带盒子里了。”

  “那好吧，没事儿你先回去吧。”

  “谢谢！”夏冰关门离去。

  妖艳女子走回转椅前，娇嗔地戳着王总监的鼻梁：“你看你，眼睛都直了！”

  王总监嬉皮笑脸地在妖艳女子的胸脯上掐了一把说：“那说明我的眼里只有你！”

  于翔对夏冰这么快就出来了感到意外，问她情况怎么样。夏冰说王总监让她先把样带留下，等听完了再跟她联系。于翔把自己刚才在前台听到的八卦告诉夏冰，“听那几个女孩说这个什么王总监挺花的。”

  夏冰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说：“我不怕他花，我就怕他不花。”

  “什么意思？”

  “花说明他有弱点，有弱点就能被我利用。”

  “可是我提醒你，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傻的。”

  “现在去哪儿？”

  “继续，下一家。”

  明星公司那边留下了样带，但是是否能签约还是未知数，所以夏冰又联系了一家歌厅作为备份。很多歌手出名之前都曾经在歌厅驻唱，一方面可以借此养家糊口，二来也可以借此磨练歌技，第三也可以借此结识一些圈内人，以增加被唱片公司发掘的概率，据说周华健就是在歌厅驻唱时被发现的。

  白天的歌厅没有客人，只有一些女服务员在打扫卫生。女服务员问夏冰和于翔找谁。夏冰说找你们经理。服务员问她有什么事，夏冰说是来应聘歌手的。服务员让她等一下，去叫经理。于翔趁机观察着歌厅的环境，发现这是一家档次很高的歌厅。地面铺着羊毛地毯，墙壁上造型典雅的壁灯发出柔和的灯光。乐池里光滑的大理石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幽幽的光。夏冰问他觉得这儿怎么样？于翔说还行，感觉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