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倔强的曲云，蛛丝马迹！

  蓉城市治安局局长办公室。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王景允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地盯着办公桌后那个满头大汗的男人。

  “张局，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呼吸的压力。

  张局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拿起桌上的报告，手都在抖。“王董，法医中心的初步报告已经出来了，是……是急性心源性猝死。令公子他……他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物，当晚又喝了大量的酒，情绪激动……”

  “放你娘的屁！”王景允猛地一拍桌子，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猝死？我每年花上百万给我儿子做全球最好的体检，他的心脏比运动员都健康！你现在跟我说他是猝死？！”“王董，您冷静……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王景允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我王景允在蓉城混了一辈子，仇家多得我自己都数不清！我儿子前脚刚出事，你们后脚就给我一份猝死的报告？你们是当我是傻子，还是觉得我王景允提不动刀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告，撕得粉碎，雪花般的纸片在空中飞舞。“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查！给我往死里查！”

  王景允指着张局长的鼻子，一字一顿。“我要那个凶手！我要他全家！给我儿子陪葬！”

  ……

  蓉城市法医中心，解剖室。冰冷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王浩然的尸体安静地躺着，身上盖着白布。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穿着蓝色解剖服，戴着口罩和护目镜的身影，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操作。

  她叫曲云，蓉城市法医中心最年轻的主检法医，一个公认的天才。

  她的动作精准、稳定，手中的解剖刀仿佛是她身体的延伸，每一次切割都恰到好处，既不损伤多余的组织，又能完美地暴露出需要检查的器官。

  “死者心血管系统未见明显器质性病变，冠状动脉通畅，心肌切面呈暗红色，无明显出血或坏死灶。”

  曲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观察室，清晰而冷静，不带任何感情。“初步诊断符合急性心肌梗死的特征。”

  观察室里，几个前来观摩的实习生和老法医都点了点头，这个结论和急救医生的现场判断完全一致。

  富二代生活糜烂，滥用药物，纵情酒色，最后猝死，这种剧本他们见得太多了。

  然而，曲云却没有停下。她放下解剖刀，拿起一把特制的镊子，轻轻翻开了王浩然的眼睑。

  “咦？”曲云发出一声轻微的疑问。在死者苍白的眼睑结膜上，她发现了几点针尖大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出血点。

  这个发现，让她的眉头在口罩后方微微蹙起。紧接着，曲云又检查了死者的指甲。

  尸体的指甲因为血液循环停止，通常会呈现出淡白色或淡紫色，但王浩然的指甲，却是一种极不自然的、如同被墨水浸染过的深紫色。

  这两个微小的异常，就像两根细刺，扎进了曲云那缜密如网的思维里。

  她脱下手套，走出解剖室，对着记录员摇了摇头。“初步诊断报告先压一下。”

  “曲老师，怎么了？”记录员有些不解，“这不是很典型的猝死案例吗？”

  “不像。”曲云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冷而秀丽的脸，“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教科书里的标准案例。但魔鬼，往往就藏在这些完美的细节里。”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调出了王浩然的全部资料，包括那份被王景允撕碎的报告副本。

  “急性心源性猝死……”曲云盯着这几个字，陷入了沉思。几分钟后，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毒理检测科的号码。

  “老刘，我是曲云。我这里有个案子，需要你帮个忙。”

  “曲丫头？什么案子能让你亲自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王氏集团那个公子的案子。我需要你对他所有的器官和血液样本，进行最高精度的毒理学全项检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曲云，你没开玩笑吧？全项检测？那得动用多少设备和人力？张局都说了，初步定性是猝死，王景允那边催着要结果呢。”

  “我怀疑，这不是一场意外。”曲云的语气不容置喙，“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

  “毒杀？现场勘查报告我看过，食物和酒里都没有任何毒物残留。”

  “所以才要去查血液和器官组织。”曲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老刘，我只相信我的解剖刀和你的质谱仪。如果最后证明是我错了，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化为一声叹息。“行，你这个工作狂！我陪你疯一次！样本送过来吧！”

  ……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毒理检测科的灯光彻夜未熄。

  一台台价值千万的精密仪器高速运转，海量的数据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常规的毒物检测，无论是重金属、生物碱还是常见的化学毒剂，结果全部呈阴性。

  一切都指向了“猝死”那个完美的结论。检测科的负责人老刘都快要放弃了，他觉得曲云这次是真的钻了牛角尖。

  但曲云却固执地守在实验室里，亲自盯着一台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的屏幕。

  她将王浩然的心肌细胞样本进行了反复提纯和分析，不放过任何一个微弱的信号。

  就在第三天凌晨，当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尽的时候，屏幕上一条平滑的基线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号峰。

  “停！”曲云的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她立刻将这个信号峰放大，进行结构解析。

  屏幕上，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有机化合物分子结构，一点点地被电脑构建出来。

  它像一个由无数精密零件组成的魔方，结构稳定而诡异，在现代所有已知的毒理学数据库中，都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这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见的物质。

  “找到了……”曲云看着那个分子结构，喃喃自语。

  她迅速进行计算机模拟，当这个未知化合物的分子模型，与盐酸帕罗西汀的分子模型放在一起时，奇迹发生了。

  在特定的酶催化下，两者会发生剧烈的反应，生成一种全新的神经毒素，其效果是……瞬间阻断心肌细胞的钠钾离子通道，导致心脏在极短时间内彻底停搏。

  这种效果，从外部观察，与最典型的急性心源性猝死的症状，一模一样！

  “嘶……”实验室里，看清了模拟结果的老刘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毒药，这分明就是一件为杀人而生的艺术品！它精准、高效、隐蔽，完美地绕开了所有常规的检测手段。

  如果不是曲云那近乎变态的直觉和固执，这个案子，恐怕真的就以“猝死”结案了。

  “凶手是个天才……”曲云扶了扶眼镜，清冷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混杂着惊叹与凝重的复杂表情，“一个化学领域的天才。他制造出了一种，只为了杀死特定目标的‘钥匙’。”

  ……

  与此同时，蓉城市治安局，重案一组会议室。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夏大海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抽着烟。

  主位上，坐着的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梁成，他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份报告，手背上青筋毕露。

  “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梁成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梁队，”负责现场勘查的组长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挫败，“王浩然死亡的公寓，我们里里外外翻了三遍，就差把墙皮刮下来了。现场没有任何强行侵入的痕迹，门窗完好。房间里除了死者和那个叫李莉的网红，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人的指纹、毛发、皮屑……什么都没有。”“食物和酒呢？”

  “全都检测过了，包括外卖的包装盒，没有任何有毒物质残留。厨房是开放式的，我们连抽油烟机里的油垢都取样了，也是干净的。”

  “也就是说，”梁成一字一顿地总结道，“凶手像个幽灵一样，飘进了戒备森严的高档公寓，在不接触任何食物和酒水的情况下，让王浩然死于一场‘意外’，然后又像幽灵一样飘走了，没留下半点痕迹？”

  现场勘查组长羞愧地低下了头。小林忍不住开口：“梁队，夏队，这……这手法，跟‘清道夫’之前干的太像了！都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闭嘴！”梁成猛地一拍桌子，冲着小林吼道，“什么清道夫！那是市民瞎传的！我们是治安员，只讲证据！”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梁成这是压力太大了。王景允的怒火，已经快要把治安局的天花板给烧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