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开仓，放粮

  那股凭空涌出的精纯魂力，并非涓涓细流，而是决堤的洪峰。

  它在沈计的经脉中奔涌，冲刷着每一寸壁垒。

  筑基初期的瓶颈，在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前，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抵抗。

  一声清脆的、唯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在识海深处响起。

  一层无形的枷锁被彻底挣断。

  沈计周身的气息层层拔高，灵力运转的速度与质量都发生了质的飞跃。

  筑基中期。

  成了。

  他睁开眼睛，眼底没有半分突破的喜悦，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宛如结着寒冰的深潭。

  这并非修炼的成果。

  这是成功的资本运作。

  他没有理会一旁因气息压迫而几乎跪倒在地的赵渊，而是再次将神念沉入算盘。

  这一次，他审计的目标不再是某个人，某个家族。

  而是整个大离王朝。

  【审计目标：大离王朝。】

  【启动【风险拨备】模块，模拟未来一年气运走向。】

  【魂力消耗：100单位。】

  “确认。”

  算盘上的珠子自行拨动，速度快到化作一片令人目眩的残影。

  无数代表山川、河流、城池、百姓的因果线条在算盘上空交织，形成一张覆盖整个王朝的庞大网络。

  片刻之后，拨动停止。

  一行冰冷的结论浮现而出。

  【风险提示：三个月后，因天时运转，大离王朝将遭遇百年一遇的全国性大旱。预计持续六个月，粮食减产九成以上，王朝气运将因此发生剧烈动荡。】

  【此为‘周期性市场风险’，不可避免。】

  沈计的嘴角，第一次勾起细微到不可察觉的弧度。

  天灾。

  在世人眼中是末日，在他眼中，却是撬动整个国运的，最好的杠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赵渊身上。

  “从今天起，将陈家所有变卖的资金，以及我们商行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动用起来。”

  赵渊躬身听令，眼中尚有对刚才那股恐怖气息的敬畏。

  “先生请吩咐。”

  “利用我们掌控的秘密水道，在全国各地，不计成本地收购、囤积粮食。”

  沈计的声音没有波澜。

  “记住，是所有粮食。不要怕价高，有多少，收多少。”

  赵渊心中巨震，这是要掏空整个商行的家底，进行一场豪赌。

  但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需要执行。

  “是，先生。”

  接下来的三个月，整个大离王朝的粮食市场，出现了看不见的暗流。

  一支由亡命徒组成的神秘商队，通过四通商行遍布全国的水道网络。

  他们从不讨价还价，以略高于市价的价格，疯狂地收购一切粮食，然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赵渊的执行力堪称恐怖，他将沈计的每一道指令都贯彻到了极致。

  三个月后，当沈计账本上的资金即将见底时，他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掌控了整个大离王朝市面上超过三成的流通粮食。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

  天，变了。

  烈日悬空，毒辣如火眼，无情地炙烤着大地。

  一连十天，半月，一月。

  滴雨未下。

  河床干裂见底，土地龟裂开一道道狰狞的口子，田地里的庄稼成片成片地枯死，化为焦黄的草芥。

  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粮价一日三涨，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疯狂抢购，再到最后的有价无市。

  饿殍开始出现。

  民怨在绝望中沸腾。

  而京城洛京，宰相王康安的府邸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王康安的小舅子，通达商行的老板，正满脸红光地汇报着。

  “姐夫，咱们的粮仓这次可是赚翻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又能给您换一座带灵泉的别院了！”

  王康安端着茶杯，姿态悠闲，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意。

  国难，于他而言，便是家福。

  就在此时，一名管事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相爷！大喜事！有人告密，城外那家新开的四通商行，在京郊藏着好几个巨大的秘密粮仓！”

  王康安的眼睛瞬间眯起，精光一闪而过。

  四通商行。

  那个不识抬举的青云宗监察使。

  他放下茶杯，声音阴冷。

  “立刻调动京城卫戍部队，以‘通敌叛国、囤积居奇、意图谋反’的罪名，给我把他们的粮仓围起来！”

  “人抓了，粮食，充公！”

  “是！”

  京郊，一座不起眼的庄园内。

  数千名披坚执锐的京城卫戍部队，将一座巨大的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冰冷的铁甲在烈日下反射着嗜血的寒光。

  为首的将领高举令旗，声音如同炸雷。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私藏粮食，意图谋反，罪证确凿！立刻开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仓库的大门后，赵渊手持长剑，眼神坚毅如铁。

  他身后，是从黑矿山带出来的那批亡命徒，他们手持兵刃，浑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气息。

  “兄弟们！我们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想从我们手里抢粮食，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誓死保卫粮仓！”

  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卫戍部队推出了巨大的攻城锤，在将领的号令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仓库大门。

  轰！

  轰！

  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木屑纷飞，门栓已经出现了裂痕。

  赵渊握紧了手中的剑，准备迎接最后的血战。

  就在此时，一阵嘈杂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声势浩大，有若潮水。

  围攻的士兵们疑惑地回头。

  地平线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人影。

  成千上万的饥民，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们的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他们听说了，这里有粮食。

  有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粮食。

  数万饥民，自发地将整个卫戍部队反向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他们没有武器，却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军队与粮仓之间。

  “要吃饭！”

  “我们要活下去！”

  喊声汇聚成洪流，撼天动地。

  原本杀气腾腾的士兵们，握着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们的刀，可以砍向叛逆，却无法挥向这些只想活命的百姓。

  为首的将领脸色铁青，进退两难。

  仓库顶端，一处隐蔽的阁楼里，沈计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每一个数据的跳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通过一枚特制的传音符，向仓库内的赵渊下达了指令。

  那声音平静，却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

  “开仓，放粮。”

  “我们的‘财报’，要让天下人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