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状元夫人不好当

  “暗地里，”齐文昊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贴着地面在说话，“则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带着您的信物和足够的银两，秘密离开京城，火速前往湖广、两淮等粮食主产区。”

  “以朝廷的名义，甚至是以殿下您的私人名义，不计代价，调集大批粮食！”

  “然后，化整为零，通过水陆两路，悄悄运往京城周边的州县，藏匿起来，只等时机一到，便万箭齐发！”

  太子的心，砰砰直跳。

  他知道，这暗中的一路，才是整个计划的关键。

  成败，在此一举。

  这个人，必须有通天的胆子，缜密的心思，还要有杀伐决断的魄力。

  最重要的是，必须是自己绝对信赖的心腹。

  太子赵启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齐文昊的身上。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齐卿。”太子站直了身体，对着齐文昊，郑重地喊出了这个称呼。

  “这秘密调粮的重任，关乎国本，关乎社稷。”

  “孤，想交给你。”

  他死死地盯着齐文昊的眼睛。

  “你，可愿意？”

  齐文昊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太子赵启充满信任和期盼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但也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可他来京城，十年寒窗苦读，冒死揭发科场舞弊，为的就是这一刻。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不只是一句口号。

  齐文昊挺直脊梁，对着太子深深一拜。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臣，万死不辞！”

  太子赵启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重重扶起齐文昊，双手用力的按在他的肩膀上。

  “齐卿，大炎的江山社稷，京城的百万百姓，就拜托你了！”

  这一夜，两人在书房里密谈了一个时辰。

  从调粮的路线，到联络的暗号，再到资金的调用，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确保万无一失。

  临走前，太子从身上取下一块不起眼的墨玉佩，交到齐文昊手里。

  “此物，可调动东宫在外的所有暗桩和商号。”

  “齐卿，万事，小心。”

  齐文昊接过那块尚有余温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他知道，自己接过的，是太子全部的信任，也是一场压上了身家性命的豪赌。

  ……

  第二天，齐文昊没有去翰林院，直接递了一份假条给掌院学士贺言。

  理由很简单：“新得状元府，百废待兴，需费心修缮。且家眷初到京城，水土不服，多有不适，需在家中侍奉汤药。”

  贺学士收到假条，连问都没问一句，大笔一挥就准了。

  在他看来，这个新科状元总算被磨平了棱角，开始沉溺于安逸享乐，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巴不得齐文昊别来翰林院碍眼。

  齐文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需要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一段时间。

  解决了明面上的问题，府里的事务却成了他临行前最担心的事。

  这座状元府是皇帝御赐的，府里从管家到仆役，也都是从内务府拨出来的。

  这些人名义上是下人，实际上谁是谁的眼线，谁又揣着什么样的心思，根本无从得知。

  他这一走，短则一月，长则数月，留下云婉和三个妹妹，一群弱女子，如何镇得住这府里的人心鬼蜮？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齐文昊将李云婉叫到了书房。

  烛光下，他拿出了一串钥匙、一个账本还有一个装着府衙对牌的木盒，轻轻推到李云婉面前。

  齐文昊的声音带着一丝歉疚：“云婉，我……有要事，需出京一趟，此去，不知归期。”

  他看着李云婉骤然睁大的眼睛，心里一痛，还是接着说了下去：“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府中的大小事务，就都拜托你了。”

  李云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桌上的账本和钥匙，又看着夫君凝重的脸，知道这绝不是修缮府邸那么简单。

  她心里有许多担忧和疑问，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危险吗？”

  齐文昊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心，我只是去办一件皇差，不会有事的。”

  他没有说实话，因为不想让她跟着担惊受怕。

  李云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沉。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用力的点了点头，将那份担忧深深埋进心底。

  她拿起那本厚厚的账本抱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千斤重担。

  她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夫君放心，家里，有我。”

  齐文昊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他知道，他的妻子，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

  他拉过李云婉的手，将她带到书桌前，摊开一张白纸：“云婉，你过来，我教你一个东西。”

  “这是我以前读书时，自己琢磨出来的记账法。”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出几个奇怪的符号和表格。

  “你看，每日采买的米，花了多少钱，记在这里。布，花了多少，记在这里……”

  “月底一汇总，所有开销，一目了然。”

  “如果有人在账目上做手脚，多报或者虚报，你只要拿着这个和你手里的账本一对，就能立刻发现问题。”

  李云婉听得无比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心里。

  她知道，夫君教给她的，不只是一个记账的方法，更是保护她，保护这个家的武器。

  这一夜，书房的灯，亮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一辆最普通不过的青呢小轿从状元府的后门悄悄驶出，汇入了京城清晨的喧嚣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齐文昊走了。

  李云婉站在门口，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巷子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清晨的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红了她的眼眶，但她没有哭。

  她转身关上府门。

  从这一刻起，她是这座状元府唯一的主人。

  齐文昊离开的第三天，李云婉开始了她当家主母的第一天。

  按照惯例，管家王福每日清晨都会来向主母汇报前一天的开销，并支取当天的采买银两。

  王福是内务府出来的老人，五十多岁，一脸忠厚老实，笑起来眼角堆满了褶子，看着很和善。

  “夫人。”王福躬着身子，将一本账目递了上来，“这是昨日府里的开销，您过目。”

  李云婉接过账本，学着齐文昊教的样子一页一页翻看。

  猪肉十斤，一百文。

  青菜一担，五十文。

  给二小姐做新衣的绸缎一匹，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