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错失机会

  七条船的人加在一起近七百，警署的人手再多，一个一个辨认要费不少功夫，更别说还有些不配合不肯抬头的，生怕是来抓自己的。
  蜷缩着的人们哪见过这种架势，极度恐惧之下个个吓得浑身发抖，有些小孩看到凶神恶煞的警员被吓哭，可又不敢哭出声，只能低低抽泣，一时间人心惶惶。
  警员拿着照片一个个比对，其实也不用对着照片找，这里面的女人大多是些带孩子的妇女或者是老人，干惯了粗活，皮肤粗糙，要么是身形不对，要么是年龄不对。
  何棠紧紧搂着小女孩，遮在头巾里的一双眼睛注意着警员的动向。
  忽然，她瞥到自己的手，顿了一秒后赶紧在地上用力刮蹭泥土。
  不一会儿功夫，那双漂亮的手满是黄泥，指甲缝隙里也都是泥土，已然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蒋昀微思绪从看到那张照片时已然惊涛骇浪，他压抑着心中的急切和疑惑，眸光迅速在人群里打着圈。
  忽然，他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鹿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乎不打自招，望着他怔忪、讶异，再到最后的慌张躲进头巾。
  他呼吸一滞，下意识走过去。
  “蒋少爷。”一道声音喊住他，偏头就见梁青恪，蒋昀微不动声色挡了挡。
  “不知蒋少爷可否派人去附近仓库看看。”
  “当然。”蒋昀微客气而恭谨，立刻派了跟他一起来的下属。
  梁青恪抚着尾戒，思量着何棠如果真不在这里，还有哪处可去。
  蒋昀微不再轻举妄动，只是眸光流转间，不动声色略过墙边缩着的人。
  两人各怀鬼胎，一时间气氛安静得诡谲。
  “请抬头配合！”身后忽然传来警员的声音，在凝滞紧张的氛围中格外凸显，顷刻间目光集中。
  声音是从何棠旁边发出的，警员正在盘查她旁边的女人，女人不愿配合，只是将头藏在膝盖内。
  原本这事也简单，强行抬她的头就是，可是上面命令下来不许强制执法，警员也只能言语惩告。
  此刻这里无疑是旋涡中心，梁青恪如隼的目光瞬间望向警员面前瑟瑟发抖的女人，近乎急切地抬步过去。
  “抬头。”那道熟悉的，微凉的低沉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只是听到声音何棠就几乎要崩溃。
  她强压着心底的恐惧，小幅度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几乎想夺门而出的冲动。
  梁青恪失了耐心，垂首抚开她面颊上的头发，在对上张蜡黄色平平无奇的脸时，他大失所望。
  不是她，不是。
  警员眼见不是，继续走到了何棠眼前。
  梁青恪从失望中脱离出来，望向旁边那个离他只半米的瘦弱身形，蜡黄粗糙的手，指缝里还有泥，身前抱着一个小女孩，看不见模样。
  “请配合抬头。”警员公式化开口。
  何棠盯着眼前衣服上粗糙的纹路，无力和绝望侵袭她的全身。
  “请配合抬头。”警员又警告，声声像是催命的符咒。
  仍然没有动静。
  梁青恪眯了眯眼，伸手去掀那碍眼的头巾。
  千钧一发之际，身前的小女孩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拍掉梁青恪的手，搂住何棠的脖子哭：“妈妈！你们不许伤害我妈妈！”
  何棠几乎立刻会意，用手轻轻拍着女孩的后背，沙哑着嗓音轻哄，“囡囡乖。”
  哄了声后，她又紧紧抱着孩子磕着头，“长官饶命，长官饶命。”
  她嗓子本就干呕一晚上，加上刻意沉了声音，现下倒是粗嘎到近乎难听的地步。
  “梁先生。”蒋昀微温声开口：“您要找的是个年轻小姑娘吧，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天怕是快亮，港口还有其他地方……”
  他适时停住，没再继续说。
  梁青恪蜷了蜷被打得发麻的手，耳旁依旧是妇人哑声求饶的聒噪，他眉眼冷肃，有些不耐。
  何棠用尽毕生的演技，极力扮演着一个唯唯诺诺的棚户区黑户，用低到尘埃里的方式向上位者求饶，求他们饶过自己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又或许仅仅只是几秒，耳旁一阵细微的风划过，眼前的人消失在她视线里。
  何棠搂紧身前的女孩，气声又让女孩再喊一遍妈妈。
  “妈妈。”女孩乖巧照做，往她怀里钻，亲亲她的额头，真是令人动容的母女情深。
  见这一幕，梁青恪才收回视线。
  人全查完了，结果是没找到，去仓库的人也来报告说什么也没发现。
  从来都头脑清明的人此刻却再难冷静，梁青恪未再多待，吩咐下属即刻去卡口，连带着一同撤去的是仓库外的警卫。
  何棠劫后余生般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她鼻子发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谢谢你。”她抚摸着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声音颤抖。
  “都起来！上外面那辆车！”
  梁生要找的人不在里面，留下来安置他们的警员也不再客气，能动手的绝不动口。
  “快点！磨磨唧唧的！”警员啐一口，“港市的蛀虫！关你们十天半个月的就老实了！”
  听到要被关局子，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甚至还有直接哭出声的。
  何棠牵着小女孩的手，心情出奇平静，她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再被梁青恪关起来折磨，也许这并不算一个太坏的结果。
  不想要上车之际，手忽然被拉住。
  她转头，愕然望着眼前的人，是蒋学长……
  他是同梁青恪一起来的，何棠下意识觉得他们是一伙的，此刻慌得不行，赶紧挣脱他的手：“这位先生，不要拉拉扯扯。”
  “Thalia，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久违的称呼让何棠停止了动作，她愣住，没想到蒋学长居然认出来了自己。
  警长见还有人在下面墨迹，上来要骂，但看见旁边的人后立马换了笑脸：“七少爷，您这是？”
  “不知可否通融一下将人带走？”蒋昀微眉眼温和，客气将一叠纸钞放进警长制服口袋。
  “您请便。”警长态度逐渐谄媚，不过是个不重要的黑户，带走也就带走了。
  权贵能只手遮天，即使对方只是蒋家不受宠的子嗣，他的话也远比那些穷人黑户泣血的哀告好用得多。
  蒋昀微注意到她手中牵的小女孩，小女孩触及到他的目光，立刻往何棠怀里缩。
  “学长，我可以留下这个孩子吗？”一个八九岁的小孩独自关在局子里怕是要出事，况且何棠也见识过那些人是何等趋炎附势。
  蒋昀微瞥一眼警长，对方立刻会意：“当然可以，这母女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警长赔笑离开，转头又朝嘈杂的车厢怒斥：“都安分点！不许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