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忘初心

  宋逸臣无声地点头。

  “怎么会这样呢……”宁茗欢喃喃自语。

  昨晚她回到家，特地给陈奶奶打电话，这一次她接的很快。

  她解释傍晚那会出门没在家，说宁茗欢给她的水果牛奶都收到了。

  电话里一切都很正常，根本听不出任何不对劲。

  “你似乎对陈奶奶很关心？”

  宋逸臣看她有些心不在焉，开口猜测。

  “是的，她一直住在我和外婆隔壁，关系挺好，她人也很不错，只是我没想到，那笔公款是给她的。”

  宁茗欢语气透出一丝沮丧。

  若是她现在开口替陈奶奶他们求情，或者主动替他们还钱，宋逸臣会生气吗？

  “准确来说是给她亲生儿子的。”

  宋逸臣淡淡补充。

  宁茗欢眼里的惊讶更深：“什么？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你跟我来。”宋逸臣起身，将她带去书房。

  宁茗欢不明所以，但他调出电脑上的文件示意她过去看。

  等看完，她终于明白。

  “陈奶奶的儿子是个赌鬼，在外面欠了高利贷，逼迫她给钱，若不给就要卖掉老房子，所以陈奶奶没办法，只能答应给他钱？”

  宁茗欢完全不敢置信。

  陈奶奶的老伴早年参军，后来战死，她一个人含辛茹苦才将儿子拉扯大。

  没想到最后他竟然会变成这种模样！

  “陈河也是意外得知这件事，刚好当时归心居账上存着电路改造的钱，他就私自挪出来给了陈奶奶。”

  宋逸臣将后面的事补全。

  “这样看来，陈河比那个亲生的儿子要好太多了！”

  宁茗欢有些气愤，她为陈奶奶感到不值得。

  宋逸臣安慰似的拍拍她的肩：“有些事，说不清楚，人心最复杂。”

  “陈奶奶一定很难过。”宁茗欢想到那个老人家的笑脸，语气有点惆怅。

  “陈河把那笔钱给她之后，她跟亲生儿子断绝关系，想来也是狠下心了。”

  宋逸臣看到这个调查结果的时候，心中还是稍微有点震惊。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么干脆洒脱。

  “正是因为这样，现在又知道那是陈河赌上前途换来的公款，她肯定更愧疚。”

  宁茗欢抿唇，犹豫几秒还是开口道：“若这笔钱我帮她们还，你能不处理陈河吗？”

  她眸中透出一丝小心翼翼。

  不是她想逞强，只是陈奶奶太可怜。

  若是陈河也因为这笔钱进去，那以后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

  宁茗欢亲身体会过孤身一人，没有任何援助的时候，所以太能理解那种感觉。

  “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宋逸臣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了其他的问题。

  宁茗欢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不知道，我现在或许暂时没有那么多，但我可以给你写欠条，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你信我。”

  她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宋逸臣微微勾唇：“行，那我给你抹个零吧。”

  他存心逗弄，宁茗欢眼眸一亮，信以为真，立马就要找纸笔写欠条。

  “这么着急做什么，饭都没有吃完。”

  宁茗欢被他这波操作弄得有点懵，这人是怎么回事？

  “快吃，菜要冷了。”宋逸臣看她呆坐着，出言提醒道。

  吃完之后，宁茗欢快速收拾碗筷，打扫拖地。

  宋逸臣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你不用做，家政阿姨回来处理的。”

  本来留下她照顾就是为了多看她几眼，又不是真的为了让她帮忙做饭打扫卫生。

  宁茗欢摇摇头：“没关系，我习惯吃饱之后运动一下，干家务正好合适。”

  见她态度坚决，宋逸臣也不好继续阻止。

  “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是多少钱？”

  “反正你现在也没有，晚点告诉你不也一样。”

  “不一样！你现在告诉我，我先把欠条给你，你就不能反悔啦！”

  “我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

  话音落下，宁茗欢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望向他。

  他端正得坐在沙发上，神情认真，眸色温柔。

  “怎么了？”他疑惑的问。

  宁茗欢压下心中一闪即逝的悸动，摇头：“没事。”

  类似这句承诺的话，盛裕哲以前也对她说过。

  他说“我会永远爱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最忠诚的信徒，此生只为你低头。”

  那时的宁茗欢被这句话感动的一塌糊涂，她觉得遇见了真爱。

  可惜，爱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宋逸臣明显察觉到她情绪突然变低落，但他没有询问。

  因为他有种直觉，她似乎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跟那回忆相关的人他大概不想知道。

  情绪来得快，消失也很快。

  下午，她已经又恢复了活力。

  跟宋逸臣借来纸笔，坐在落地窗边随手临摹。

  阳光正值最柔和的时候，不刺眼，也不热烈，将她笼罩其中。

  整个人仿佛开了柔焦滤镜。

  “画什么呢？”

  宋逸臣站在不远处看了她许久，见她毫无反应，好奇地走到她身边。

  “好看不？”

  宁茗欢见他走过来，大方地将画纸放在他眼前。

  高楼俯瞰下去，葱郁苍翠的树木，仿佛一片林海，看起来格外有意境。

  宁茗欢是用铅笔画的，没有上色，但仍旧能看出那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好看。”他认真回答。

  “那送给你了。”宁茗欢眉眼弯弯将画纸递给他。

  宋逸臣将画纸收起来，“我以为你再画设计稿。”

  他寻了个柔软的垫子，在她身旁坐下。

  “其实，我想给Neo大师画的，一直都不太满意。”

  宁茗欢纠结许久，还是将心中困扰说出口。

  那天她才夕阳下得到的灵感，画出来的并不是那么满意。

  “或许她要看的不是你的作品，而是你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忘记初心？这对搞创意的人很重要。”

  宋逸臣的话让她似乎抓到点什么，但又一闪而过。

  “不忘初心……”她呢喃着这几个字，脑海中想起当年那个自己。

  为了梦想，可以拼尽一切，仿佛永远都有用不完的热情和精力。

  那时的初心是什么？

  是为了设计出一件全天下最漂亮的衣服？

  是为了登上世界舞台，让全世界看见自己？

  是为了实现外婆的期盼，将那些技艺推展开？

  或许这些都是她的初心，如今也是。

  “我知道啦。”她清脆地应答，仿佛是在回复他，又仿佛是回答自己。

  宁茗欢眸中郁色消散，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继而笑眯眯地看着宋逸臣：“现在你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