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潜行回京

  那名玄铁卫用最后生命传递出的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萧湛北已然千疮百孔的心上。青竹被软禁！王府有变！

  这意味着，三皇子和幽冥宗的手，不仅伸向了朝堂，更是早已探入了他的镇北王府内部！他离京这些时日，家中不知已成了何等龙潭虎穴！

  巨大的愤怒与冰冷的杀意在他胸中翻腾，几乎要冲破伤势的压制。但他强行将这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此刻，冲动是最无用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的两名忠诚部下，眼里闪过一丝沉痛的哀悼，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他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清理痕迹，让他们…………入土为安。”萧湛北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

  影一默默点头，强忍着悲痛，与萧湛北一起，在官道旁寻了一处僻静之所，草草掩埋了同伴的尸体，立下无名的标记。没有时间举行任何仪式，唯有将这份血债牢记于心。

  做完这一切，萧湛北没有选择任何可能暴露行踪的官方驿站或林家据点。他带着圆圆和影一，彻底隐入了荒野山林。他需要时间，需要尽快恢复一部分战力，更需要避开所有眼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那座已然风云变幻的京城。

  三日后的黄昏，京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夕阳的余晖给那巨大的城池镀上了一层血色，显得格外肃杀。

  他们没有直接靠近城门，而是在远处一片密林中停下。萧湛北取出林清风准备的易容药物，与影一相互配合，很快，两人便模样大变。萧湛北成了一个面色蜡黄、带着些病容的中年文士，影一则扮作沉默寡言的车夫。圆圆也被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小脸抹了些尘土，看起来像个寻常人家营养不良的孩子。

  “圆圆，记住，从现在开始，我叫肖先生，你是我的女儿小念，影一叔叔是车夫王伯。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声，紧紧跟着爹爹，知道吗？”萧湛北蹲下身，仔细叮嘱女儿。

  圆圆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样，但她能感受到爹爹语气里的严肃和紧张，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小手紧紧抓住了爹爹易容后粗糙的手指。

  他们舍弃了马车，影一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辆运泔水的破旧驴车，三人混在傍晚入城的人流中，朝着城门缓缓而行。

  越是靠近城门，气氛越是凝重。

  城门口守卫的数量比平日增加了数倍不止，而且不再是熟悉的京兆尹衙役，而是换成了身着明光铠、气息精悍的禁军士兵！带队军官眼神锐利如鹰，仔细盘查着每一个入城之人，尤其是带着孩童的，更是盘问得格外仔细。城墙之上，巡逻的士兵步伐整齐，弓弩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

  九门提督，果然已经换成了三皇子的人！这已不是简单的戒备，而是如临大敌的封锁！

  萧湛北心中冰冷，面上却不动声色，操着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应付着守卫的盘问，自称是江南来的落魄书生，携女投奔京城远亲，并递上了林清风早已准备好的、毫无破绽的路引和身份文牒。

  或许是易容术高明，或许是他们此刻狼狈的形象与通缉要犯相去甚远，守卫仔细检查了文牒，又打量了几眼怯生生躲在萧湛北身后的圆圆，并未发现异常，挥挥手放行了。

  踏入京城的那一刻，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扑面而来。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但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巡城的武侯数量大增，且多是生面孔。一些重要的街口，都有身着便装、但眼神机警的人影伫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往来行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萧湛北没有在任何地方停留，牵着圆圆，跟着影一驾驭的驴车，七拐八绕，专挑偏僻小巷行走，避开了所有主要干道和可能设有暗哨的区域。

  他们的目标，是位于城西的镇北王府。

  当远远望见那熟悉的、巍峨的王府轮廓时，萧湛北的心更是沉了下去。

  王府周围，看似与往常无异，但他锐利的目光瞬间便捕捉到了至少四五处不协调的细节----对面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看似喝茶、目光却始终不离王府大门的闲汉；街角卖糖人的小贩，手法生疏，眼神却不时瞟向王府侧门；甚至更远处的一座阁楼上，似乎有镜片的反光一闪而过…………

  密不透风的监视！王府，已然成了一座被无形枷锁困住的孤岛！

  不能从正门，甚至不能从任何明面上的入口进入。

  影一驾着驴车，如同真正收泔水一般，绕到了王府后身一条堆满杂物、罕有人至的死胡同。他在一面长满青苔、看似普通的墙壁前停下，有节奏地敲击了数下。

  片刻后，墙壁内侧传来轻微的机括响动，一块看似完整的墙砖悄然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这是只有萧湛北和极少数核心心腹才知道的应急密道。

  三人迅速闪入洞内，墙砖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密道内阴暗潮湿，充满霉味。影一取出火折子照亮前路。圆圆有些害怕地紧挨着爹爹，小手下意识地又想捂住鼻子，但想起爹爹的叮嘱，硬生生忍住了。

  穿过曲折的密道，推开一道伪装成假山内部的暗门，他们终于进入了王府的后花园。

  然而，想象中的接应并未出现。花园里静悄悄的，暮色笼罩下，亭台楼阁显得格外冷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萧湛北心中警铃大作。他示意影一留在暗门处警戒，自己则牵着圆圆，如同幽灵般，借着花草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内院潜行。

  越靠近主院，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隐隐察觉到一些陌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气息在暗处流动。

  终于，他们潜行到了主院外。透过月洞门，可以看见院内的情形。

  只见老管家福伯和青竹，并未被关押在牢房，而是被“软禁”在了他们原本居住的院落里。院门敞开着，但门口却站着四名腰佩利刃、面无表情、气息精悍的陌生护卫！他们如同门神般守在那里，不允许福伯和青竹踏出院子半步。

  而更令人心寒的是，在院内负责洒扫、伺候的，也多了好几张从未见过的生面孔！他们看似在忙碌，眼神却不时地瞟向被软禁的福伯和青竹，带着一种隐晦的监视。

  整个王府，看似依旧运转，但其核心，已然被无声无息地渗透、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