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运河边的酸梅汤

作者:蝶梦之花
  十四阿哥从河堤后头猫着腰摸过来,靴底踩碎了一片枯芦苇。

  他翻身上船,动作轻得像只夜猫子,落地时却还是震得甲板一晃。

  “人呢?”他压着嗓子问。

  宋甜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只把酸梅汤递过去。

  十四阿哥接过碗,刚凑近鼻尖就皱眉:“这味儿……怎么有股药香?”

  “宜妃宫里的人参。”她低声说,“前两天验毒剩的碎末,我泡进去了。”

  十四阿哥瞪大眼:“你拿贵妃的东西做诱饵?”

  “不是诱饵。”她站起身,走到主舱门口那块最旧的甲板上,“是钥匙。”

  她蹲下,指尖顺着木纹划了一圈。这块板子补过,接缝处填了蜡,颜色比四周深一圈。

  “他们以为刻完字填上蜡就没人看得见?”她冷笑,“木头会记仇的。”

  话音落,她一把掀开碗盖,整碗酸梅汤泼了上去。

  汤水顺着缝隙往下渗,起初只是泛出点白沫,接着木纹边缘开始变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一圈圈浮出深褐色的痕迹。

  十四阿哥赶紧掏出火把,往下一照。

  “戌时三刻,码头第三仓。”他念出来,声音都抖了,“这是漕帮的‘鱼鳞码’!每条船对应一个交接点,第三仓是他们老窝!”

  宋甜盯着那行字,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

  【食疗天心】悄然启动。

  她“尝”到了这行字背后的气息——写字的人右手虎口有茧,惯用小刀;墨汁里掺了薄荷油,用来提神;而下令刻字的那个主事,舌根发苦,肝火极旺,最近一直在吃安神药,但药里混了断肠草。

  这不是普通的私盐交易。

  是宜妃在借漕帮的手,往京城运毒。

  她忽然转身,盯着右舷阴影处。

  那儿站着个人,披着蓑衣,手里攥着一支竹竿,装成看船的老汉。

  可他的鞋底是干的。

  宋甜眯起眼。

  她慢慢走过去,手里还拎着空碗。

  那人不动,呼吸放得极轻。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忽然一笑:“老人家,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等什么人啊?”

  对方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风大,来看看船漏不漏。”

  “哦?”她歪头,“那你闻闻这个。”

  她扬手就把碗底剩下的酸梅汤直接扣在他脸上。

  那人猛地一仰头,汤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呛得直咳嗽。

  可就在那一瞬间,宋甜看见他脸色变了——由红转青,嘴唇发紫,整个人晃了两下才站稳。

  成了。

  人参遇毒反冲。

  她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手腕,指腹在他脉门上一按。

  肝郁气滞,毒入经络,常年服用含乌头碱的“养颜丹”。

  宜妃的人。

  “你主子赏我的人参,”她贴着他耳朵说,“酿的可是解毒汤,还是催命酒?”

  那人瞳孔骤缩,终于开口:“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她松开手,退后半步,“你抄密令的时候,总爱咬笔杆吧?牙上有墨渍,洗不掉的。”

  那人猛地抬头。

  宋甜继续道:“还有,你家娘娘最近夜里睡不着,靠断肠草撑着精神。她让你带的话——‘第三仓交割,不留痕迹’——我收到了。”

  十四阿哥早就绕到背后,一手按住那人肩膀,另一手从他怀里摸出一封湿透的信。

  纸上三个字格外清晰:第三仓。

  “还真是个活口。”十四阿哥咧嘴笑了,把信塞进怀里,“这下不怕他们抵赖了。”

  宋甜没笑。她弯腰捡起那支竹竿,翻过来一看,杆子底部刻着个小锚,锚链缠着个“漕”字。

  果然是漕帮的暗记。

  她抬头望向码头方向。

  第三仓孤零零地立在河边,屋顶塌了一角,门缝里透不出半点亮光。

  可她知道,里面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天亮前,得把这船围了。”她说。

  十四阿哥点头:“我已经让巡河的弟兄在外围布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不急。”她摇头,“现在动手,他们只会烧账逃跑。我们要的是人证、物证、口供,一样都不能少。”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的粗布鞋,忽然弯腰从灶台边摸出一个小陶罐。

  罐子里是昨夜剩下的辣酱,红油凝在表面,像一层结痂的血。

  她打开盖子,舀了一勺,抹在那块显影的甲板上。

  辣味混着酸梅汤的药香,瞬间炸开。

  十四阿哥被呛得直咳嗽:“你干嘛?”

  “留个记号。”她说,“让他们知道,有人来过了。”

  “谁还能闻出来不成?”

  “能。”她盯着那块木板,“只要他们今晚再派人来看,一靠近就能闻到这味儿。酸梅汤加辣酱,再加上宜妃的人参——这组合全天下只有一份。”

  十四阿哥愣了愣,忽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会以为我们已经破了所有暗记?”

  “对。”她收起陶罐,“疑心一起,内斗就来了。咱们不用动手,他们自己就会把底牌掀出来。”

  远处传来两声更鼓。

  子时三刻。

  宋甜忽然抬手,指向河对岸一处芦苇荡。

  “那儿,有人在窥探。”

  十四阿哥顺她手指看去,啥也没看见。

  “你又‘尝’出来的?”

  “不是。”她摇头,“是风向变了,把那边的熏香味吹过来了——檀香混着茉莉油,宜妃最爱用的那种。”

  十四阿哥立刻抽出腰刀:“我去抓他!”

  “别。”她一把拉住他,“让他回去报信。”

  “啊?”

  “让他告诉宜妃,”她嘴角一挑,“她送来的酒是空的,她藏的船也不是铁桶,她派来的人,已经被我当面泼了酸梅汤。”

  十四阿哥怔住,随即哈哈大笑:“你这是要气死她?”

  “不。”她拍拍手,走向船尾,“我是要让她睡不着。”

  她从包袱里翻出炒锅,搁在临时搭的灶上。

  锅底刚热,就听见码头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艘小船正从第三仓驶出,船上两人,一个掌舵,一个抱着个木箱。

  “出来了!”十四阿哥眼睛一亮。

  “别动。”宋甜按住他,“再等等。”

  小船靠岸,那人抱着箱子跳下来,鬼鬼祟祟往巷子里钻。

  宋甜这才起身,从灶上端起那锅刚熬开的酸梅汤。

  “走。”她说,“咱们去送点夜宵。”

  十四阿哥愣住:“你还真去?”

  “当然。”她掂了掂锅,“这么好的汤,光我自己喝多浪费。”

  两人悄无声息地下船,沿着河岸摸过去。

  那人在巷口停下,四下张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对着月光照了照。

  宋甜眯眼一看——牌上是个锚形,底下加一横,像艘沉船。

  正是她昨夜在地上画的那个符号。

  她笑了。

  原来他们真的在用这个当联络暗号。

  她把锅交给十四阿哥,自己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根细铁丝。

  “等他打开箱子,你就泼。”

  十四阿哥点头。

  那人果然蹲下,撬开箱盖。

  就在箱口掀开的瞬间,十四阿哥猛地冲出,整锅酸梅汤兜头浇下。

  “啊——!”那人惨叫,滚倒在地,怀里箱子翻倒,洒出一堆银票和账册。

  宋甜扑上去,抓起一张银票凑近鼻尖。

  胭脂香,混着河泥腥。

  又是宜妃的铺子。

  她翻开账册,第一页写着:“三月十七,扬州官塘西侧滩地,收劣盐三千斤,掺碱土五斗,压秤用紫河车粉。”

  和昨夜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十四阿哥:“证据齐了。”

  十四阿哥一脚踩住想爬起来的家伙,狞笑:“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宋甜却没放松。她盯着那堆湿透的账本,忽然伸手抽出最底下那页。

  纸上没有字。

  只有一滴干涸的血迹,形状像颗歪掉的梅花。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

  【食疗天心】再次震动。

  这血的主人,长期服用含朱砂的安神药,心跳紊乱,夜里常惊醒。

  是宜妃贴身的女官。

  这页账本,是从她手里传出去的。

  宋甜缓缓合上纸页,塞进怀里。

  “走。”她说,“天亮前,把这些人和东西全都押回衙门。”

  十四阿哥押着俘虏起身,忽然问:“那你呢?”

  她站在巷口,望着运河深处。

  一艘大船正缓缓驶离第三仓,船尾挂着盏灯笼,光晕昏黄。

  “我去会会船上那位。”她卷起袖子,“还没谢她送的人参呢。”

  她提起锅,锅里还剩半勺酸梅汤,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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