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银锁链缠住黎明

  宋甜刚从养心殿回来，腿有点酸，但脑子还绷着弦——南库封了，银票被人提前搬走，这事没完。

  她拐进御膳房后院，门一推就开，连个守夜的都没留。

  李公公早躲回去睡觉了，灶膛里只剩一点暗红余烬，像快咽气的炭。

  她没点灯，摸黑走到案桌前，把拓印的银锭编号和供词纸摊开，又取出木匣，准备把东西全装进去锁好。

  手刚碰到纸角，屋顶瓦片“咔”地轻响了一声。

  不是风。

  她立马把手缩回，耳朵竖起来。外头连只猫都没有，可她清楚听见，有人踩在屋脊上，脚步很轻，但不止一个。

  她慢慢退到墙边，顺手抄起挂在钉子上的银锁链。这玩意儿是康熙亲赐的，说是“监造凭证”，其实沉得能当秤砣使。

  她握在手里，冰凉贴肉，心里反倒踏实了。

  下一秒，三道黑影翻过院墙，动作利落，落地无声。

  为首那人手里举着火把，油浸得透，火苗子烧得旺，照出他脸上蒙着黑布。

  他们直奔案桌，目标明确——账本！

  火把扬起，就要往下砸。

  宋甜手腕一抖，锁链“唰”地甩出去，链头精准缠住火把杆子，猛力一拽。那人收势不及，火把脱手，偏了方向，“咚”地砸在青砖地上，溅起一团幽蓝火焰。

  她眉头一跳。

  蓝火？不对劲。

  她蹲下身，鼻子轻轻一嗅——一股子甜腥味钻进来，像是墨汁混了海藻晒干的味道。食神之舌微微颤动，舌尖泛起一丝涩麻感。

  “鲛人泪？”她低声嘀咕，“八阿哥疯了吧，拿圣旨墨配料放火？”

  传说这玩意儿遇火不灭，沾物即燃，连水都浇不熄，专烧“天命所归”的东西。

  他这是想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连带着把“奉旨查案”的合法性也烧成灰？

  黑衣人见火没点着，互相使了个眼色，拔出短刃逼近。

  宋甜往后退，背抵灶台，手迅速掀开旁边的大铜锅，抱在胸前当盾牌。锅底还烫着，残存的佛跳墙汤汁顺着锅沿往下滴，油星子“滋啦”冒烟。

  “来啊！”她把锅往前一顶，“我这还有剩的，要不要尝尝？”

  那人一刀砍来，正劈在铜锅上，“当”一声震得虎口发麻。宋甜趁机一脚踹翻旁边的炭篓，热炭滚了一地，逼得两人后退。

  第三个黑衣人绕到侧面，想扑灶膛——那儿藏着她刚收好的账本。

  她早防着这招，锁链反手一抽，链条如蛇贴地滑出，猛地绊住那人脚踝。他一个踉跄，脸朝下摔在炭灰里，啃了满嘴黑。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不再硬攻，转而往屋里扔第二支火把。

  这次她没拦。

  火把落地，蓝焰腾起，眼看要烧到堆放食材的柜子。

  她突然弯腰，从灶膛灰堆里扒出一块烧了一半的辣椒饼，狠狠砸进火堆！

  “嘭”地一声，火势猛地一涨，随即爆开一片赤红粉尘，呛人的辣味瞬间弥漫开来。

  三级食疗天心开启——她立刻感知到：左边那人肺叶收缩，心跳加快，已经喘不上气；右边那个手指发抖，瞳孔放大，怕得不行。

  她冷笑，抓起锅里剩下的姜汁辣椒水，兜头泼过去。

  “改良版佛跳墙，加料特供！”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后退，另一人也被辣雾熏得直咳嗽，刀都拿不稳。

  就在这时，院外马蹄声炸响，火把成排涌来。

  “让开！禁军查案！”十四阿哥的声音由远及近，粗嗓门震得墙皮直抖。

  大门“轰”地被撞开，十名禁军冲了进来，手持长戟，杀气腾腾。

  十四阿哥一身骑装未换，靴子上全是泥，手里拎着鞭子，进门第一句就是：“宋姐！你没事吧？”

  “还好。”她抹了把脸上的灰，“就差一点被当成夜宵烤了。”

  十四阿哥二话不说，指挥手下把三个黑衣人按在地上捆结实。其中一个还在咳辣水，眼泪鼻涕糊一脸。

  “带走，慎刑司候审。”他挥手，又看了眼地上那团蓝火，“这火怎么灭不了？”

  宋甜蹲下，用锁链尖挑起火把残杆，仔细瞧了瞧。“别用水，越浇越旺。拿盐来，厚厚撒一层。”

  有人递上盐罐，她亲手撒下去，蓝火“嗤”地一声熄了大半，剩下一点火星也被踩灭。

  她把烧焦的火把杆收进怀里。“留着，回头跟圣旨墨比对。

  谁敢拿天意当纵火工具，咱就得让他知道，饭锅也能当铡刀。”

  十四阿哥咧嘴一笑：“你还真把厨房当刑场了。”

  她没接话，转身走到灶膛前，拉开暗格，确认账本完好无损。纸页整齐，一枚印章也没少。

  她松了口气，把木匣锁上，抱在怀里。

  十四阿哥看着她这一套动作，忽然压低声音：“太子爷让我盯着你这边。他说……你查的这事，会有人拼死灭口。”

  她抬眼：“所以他早料到今晚有事？”

  “不然你以为我为啥半夜带人巡逻？”他挠挠头，“他还说，见牌如见人，谁敢动你，当场拿下。”

  她摸了摸怀里的铜牌，温的。

  “他倒是想得周到。”

  “那是。”十四阿哥哼笑，“别人以为他冷面无情，其实啊，你这儿是他唯一肯低头的地方。”

  她没说话，低头拍了拍围裙上的灰，顺手把银锁链重新挂回墙上。链条碰着铁钩，发出清脆一响。

  外头天光渐亮，宫墙投下的影子一点点缩短。

  她坐在门槛上，从兜里摸出半块冷饼，啃了一口。油盐味混着昨夜的烟灰，吃着有点苦，但她不在乎。

  十四阿哥蹲她旁边，瞅着那几个被绑的黑衣人：“你说他们是谁派来的？”

  “还能有谁？”她咽下一口饼，“账本动不得，证据烧不掉，他们只剩一条路——毁人。”

  “可他们怎么知道你把账本放这儿？”

  她咬饼的动作顿了顿。

  是啊，南库封库的消息才传出去不到两个时辰，这些人就摸上门来，连火油都准备好了鲛人泪……

  说明宫里有内应，而且位置不低。

  她眯眼看向远处宫道——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巡夜太监提着灯笼走过。

  但她的手指，悄悄摩挲着腕上的银镯。

  天快亮了。

  她守了一夜，灶火没灭，账本没丢，连敌人都抓了活的。

  十四阿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我送你去交差。太子爷肯定等着呢。”

  她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饼吃完，拍了拍手站起来。

  就在这时，她眼角扫到地上那根烧残的火把。

  火漆剥落处，露出一角暗红色印记，形状扭曲，像半个倒写的“八”字，边缘还带着鱼鳞纹。

  她弯腰捡起来，指尖轻轻刮过那道痕迹。

  还没等她细看，一阵晨风吹过，把火把上的灰烬吹散了一半。

  她盯着那印记，忽然笑了。

  “原来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