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玉珏合兵符现世

  宋甜还在灶台前灌最后一罐酱，手有点抖，罐口抹得歪歪扭扭。

  胤礽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的靴子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你收了沙棘果的事，他知道。”胤礽开口，嗓音低得像压着雷。

  她嗯了一声，盖上盖子，把罐子塞进怀里。陶罐还温着，像揣着个刚出炉的馒头。

  “他知道你要用这果子救西北的兵。”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所以他才偷偷送？不让别人知道？”

  胤礽没答，只说：“今晚去密室。”

  她皱眉：“又去？那地方阴得能长蘑菇。”

  “兵符要合。”

  她手一僵。

  前两天在荔枝林底下摸到的那块锈石，还有十四带来的玉珏，她一直没忘。那玉珏贴着胸口放了几天，夜里睡觉都发烫，像是里头藏着个活物。

  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碰它。

  “十四也去？”

  “他已经到了。”

  她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扔灶上，袖子一卷：“走吧，别让人等急了，我还得赶明儿早饭的包子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厨房，雨越下越大，灯笼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乱爬。

  密室在御膳房地底，得从一口废弃的井道下去。井口盖着铁板，锈得厉害，掀开时吱呀一声，听得人牙酸。

  十四已经在里头了，蹲在角落搓手，头发湿得贴在脑门上，一身骑装全是泥。

  “宋姐！”他一见她就跳起来，“你可算来了！我在这儿等得都快睡着了！”

  她没理他，径直走到石台前。台上摆着两块玉珏——一块是十四从西北带回来的，另一块是她从荔枝林地道里摸出的锈石打磨而成的残片。

  两块玉，一黑一青，边缘锯齿状，像被什么猛兽啃过。

  她伸手碰了碰黑玉，指尖刚触上，【食材共鸣】猛地一震。

  不是味道，是“声”。

  像是千军万马在雪地里跋涉，马蹄踩碎冰河，有人咳着血还在往前走，嘴里念着：“粮……粮到了吗……”

  她猛地缩手。

  十四见她脸色变了，忙问：“怎么了？”

  “这东西……”她盯着玉珏，“不是死的。”

  十四一愣：“啥意思？”

  胤礽沉声说：“它认主。前朝溃败时，兵符碎成两半，一半随将军埋骨边关，一半藏于京中龙脉锁钥之地。谁能合符，谁就能调三万暗卫——前提是，那三万暗卫还活着。”

  十四眼睛亮了：“那不就是现在？咱们合了符，兵权到手，还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还能干点大事。”

  宋甜立刻扭头看他：“你是不是想说‘造反’？”

  十四没否认，梗着脖子：“怎么了？八爷那边勾结外臣，四哥装清高，老十四我憋了这么多年！现在兵符在手，又有太子在，咱们——”

  “你西北的兄弟还活着吗？”她突然打断。

  十四一怔：“啊？”

  “他们靠沙棘活命，靠一口酸劲撑着不倒。要是没了粮，他们能撑几天？”

  “……撑不了多久。”

  “那你现在想当皇帝，还是想让他们活着？”

  十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把怀里的陶罐往石台上一放，啪地一声：“你手里这玉珏，是从死人堆里捡出来的吧？那老兵临死前，是不是把玉塞给你，说‘带回去，给活着的人’？”

  十四喉咙动了动，点头。

  “那你现在要拿它去争权夺利，还是拿它去换粮？”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水滴声。

  胤礽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抽出一卷明黄卷轴，抖开，声音平稳：“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太子胤礽、农官宋氏、阿哥胤禵，即刻启程往盛京取粮，持兵符为凭，沿途官驿不得阻拦，违者以谋逆论处。”

  十四瞪大眼：“圣旨？！父皇他知道？！”

  “他知道兵符现世。”胤礽收起圣旨，“也知道你带回来的玉珏，是前朝边军统帅临终所托。他知道荔枝林下的地道，是前朝藏粮密道的入口。他知道一切。”

  宋甜盯着那圣旨，没说话。

  “兵符不是祸。”胤礽看着她，“是钥匙。盛京有前朝存粮三十万石，封在地下仓，需双玉合符才能开启。父皇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十四急了：“那咱们还不快走？！”

  “走不了。”宋甜突然说。

  两人看她。

  她指着陶罐：“沙棘酱，得带上。”

  十四愣住：“这……这时候你还惦记这个？”

  “这不是酱。”她打开盖子，红亮的酱在火光下泛着油光，“是军粮的引子。

  没有它，西北兵吃不下干饼。你带回去一罐，他们能撑三天。我得让盛京的粮，配上这味儿。”

  胤礽看着她：“你是说……要把沙棘混进官粮？”

  “对。”她点头，“不然他们咽不下。人饿极了，不是光靠米就能活的，得有味儿，得有劲儿，得知道有人惦记他们。”

  十四忽然咧嘴笑了：“宋姐，你这哪是做饭？你这是给大军点火呢。”

  外面雷声炸响，一道闪电劈进来，照得石室通亮。

  就在这时，胤礽将黑玉按向青玉。

  咔。

  一声轻响，像骨头接上，又像种子裂开。

  两块玉严丝合缝咬合在一起，玉心浮现一道暗纹，蜿蜒如龙，自下而上，直冲天灵。

  十四伸手去摸，刚碰上，玉身一震，一股热流顺指尖窜上来，他猛地缩手：“烫！”

  胤礽却不动，指尖抚过合璧处，低声：“它认了。”

  话音未落，外头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停在井口上方。

  接着，铁板被掀开，一道明黄身影站在雨里，蓑衣滴水，面容冷峻。

  康熙来了。

  没人说话，全跪下了。

  康熙没看兵符，也没看太子，目光直接落在宋甜身上。

  她没跪。

  还抱着那罐酱，泥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康熙盯着她，声音不高：“小甜儿。”

  她抬头。

  “西北三万兵，饿得啃皮带，就等这一批粮。盛京仓门一开，粮得运出去，人得活着。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能把这酱，熬成他们活命的饭吗？”

  密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十四屏住呼吸，胤礽手按在剑柄上，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淌。

  宋甜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陶罐，罐口那圈红酱已经干了点，边缘裂开细纹，像冻土。

  她抬起脸，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铁锅炖肉时压灶的石头：

  “奴婢不去盛京，粮也得回来。”

  康熙没动，只缓缓点头。

  胤礽松了手，剑鞘轻响。

  十四咧嘴笑了，可笑到一半，突然听见井口上方传来一声闷响。

  抬头一看，一块瓦被风掀落，砸在井沿，碎成三片。

  其中一片，正压在那张未收起的圣旨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