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当归粉下的最后博弈

  灶火还在烧，噼啪一声炸了根柴。

  宋甜甩了甩手上的面渣，正要往锅里撒当归粉，指尖刚碰罐口，整条胳膊猛地一麻。

  【食材共鸣】嗡地炸开——这粉不对。

  她不动声色把罐子转了个边，袖子一挡，低头嗅了三下。

  一股子腐腥顺着鼻腔往脑门冲，像是死老鼠在阴沟里泡了半个月又晒干了碾成粉。断肠草混石灰，慢毒，三天后才开始呕血，查都查不出源头。

  她冷笑，顺手把整罐毒粉倒进了旁边那个贴着“太子特供”的当归枸杞粉罐里。

  这罐粉，今早刚被胤礽当着全御膳房的面舀了一勺，亲自撒进康熙的粥里。人人都知道，这罐是太子爷盯着的，碰一下都得掉脑袋。

  她盖好盖子，拍了拍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外头脚步轻响，一个宫女低着头进来，捧着个青瓷汤盅，声音发颤：“宋姑姑，宜主子说……您辛苦，特熬了安神汤，补补身子。”

  宋甜抬眼，这丫头她认得，宜妃跟前的红人，指甲涂得跟血似的。

  她笑嘻嘻接过：“哟，贵人还惦记我？难为她了。”

  宫女松了口气：“您快趁热喝吧，主子说，喝了今晚能睡个好觉。”

  宋甜捧着汤盅走到灶前，揭开盖子，热气一冒，她袖底的银针悄无声息滑到指尖，轻轻一点汤面。

  针尖立刻蒙了层灰黑。

  她眼皮都没眨，转身把汤倒进滚着猪油的锅里。

  “滋啦——”一声，油花猛地炸起，紫烟腾空，锅底油直接变了色，像坏掉的牛血。

  她拎起锅铲一搅，油泡翻滚，恶臭扑鼻。

  “哎哟！”她惊叫一声，“小翠手滑！”

  旁边小宫女早等着，假装绊了一跤，整盅汤全泼在那宫女脚边，裙角立刻“嗤嗤”冒烟，脚踝皮肤转眼红肿破皮，脓水直冒。

  宫女尖叫一声，瘫在地上直抖。

  宋甜皱眉：“怎么回事？这汤谁熬的？猪油都臭了还能喝？”

  宫女哆嗦：“不……不是……主子亲熬的……”

  “那她自己喝呗。”宋甜把锅铲往案上一拍，“我还忙着呢，没空试毒。”

  话音未落，外头一声厉喝：“让开！”

  门被踹开，宜妃一身素衣，头钗全去，只余一根银簪，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却红得吓人。

  她一眼看见地上那宫女，又瞥见灶上发紫的猪油，怒吼：“宋甜！你毒害我的人？！”

  宋甜正搅着粥，头都不抬：“贵人这话可大了。是她自己把汤泼了，我又没推她。再说了，汤是你送来的，油是我自己的，要查，也得先查你那盅汤干净不干净。”

  “你！”宜妃气得发抖，“我好心送补汤，你倒打一耙？来人！搜她调料柜！我倒要看看，哪个罐子里藏着毒！”

  两个太监上前，刚要动手，宋甜一把拦住：“慢着。”

  她转身从架子上取下那罐“太子特供”的当归枸杞粉，轻轻放在案上。

  “贵人既然不信，不如您亲自尝尝？这粉可是太子爷天天盯着用的，要是有毒，那可就出大事了。”

  宜妃冷笑：“你以为我不敢？”

  她一把抓过罐子，掀开盖，捏了一撮就往嘴里送。

  “等等！”她心腹宫女突然喊住她，“主子……这粉……昨儿不是说……太子膳料不能碰……”

  宜妃眼神一冷：“怕什么？毒是她下的，敢让我试，就不怕我当场揭她老底！”

  她仰头，把一整勺粉倒进嘴里，咽了下去。

  “怎么样？”宋甜歪头笑，“补不补？”

  宜妃挺着腰：“你这种贱婢，也配——”

  话没说完，她脸色猛地一变。

  嘴唇发青，额头冷汗“唰”地冒出来，手死死掐住肚子，整个人“咚”地跪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你……你……”她瞪着宋甜，眼珠几乎凸出，“你把毒……换进……我的粉里？”

  宋甜慢悠悠倒了碗热水，吹了吹：“贵人，您送来的毒粉，我全倒进这罐里了。这罐粉，太子天天吃，皇上也沾过，您刚才吞的，可是您亲手下的毒。”

  宜妃浑身抽搐，冷汗浸透衣裳，牙齿打颤：“你……你算计我……”

  “我算计你？”宋甜蹲下来，盯着她，“您半夜溜进御膳房撒毒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这厨房是谁的地盘？”

  “你……你怎么知道……”

  “您指甲上有当归粉的黄渍。”宋甜指了指她右手，“第三根，缝里还有灰。您撒完粉，没洗干净就走了。”

  宜妃喉咙一哽，呕出一口黑血。

  宋甜从袖里抽出银针，抵住她手腕：“当归性温，毒粉性寒，寒热一撞，肠子打结，疼得像被刀绞。这滋味，熟不熟？”

  宜妃瞳孔骤缩。

  “十年前，太子爷每晚哭着找娘，肚子疼得满地打滚，也是这样吧？”宋甜声音压低，“您用安神香迷他神智，再用毒粉伤他脾胃，让他又病又疯，好拿玉佩记账，对吧？”

  “你……你懂什么……”宜妃嘶吼，“我才是该坐凤座的人！那贱婢生的儿子，凭什么当太子！”

  “凭他娘死得早。”宋甜冷笑，“凭她留的玉佩，没被您熔了改账。”

  宜妃猛地抬头，眼底全是恨。

  “您啊，贪了一辈子。”宋甜收回银针，“贪钱，贪权，连死人都不放过。可您忘了，饭要一口一口吃，毒要一勺一勺下。您急了，手抖了，粉撒歪了——”

  她拍拍手站起来：“这锅，您输了。”

  “哐当”一声，门被踹飞。

  胤礽大步进来，靴子上还沾着夜露，脸色阴得能滴出水。他一眼看见跪地抽搐的宜妃，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被踩扁的毒粉包——正是从她袖口掉出来的。

  他没看宋甜，只盯着宜妃，声音冷得像冰：“你最后悔的，是不是今晚没穿厚点衣裳？”

  宜妃抬眼，哆嗦着：“太子……我……我是为你好……那些账……我全是为了你……”

  “为了我？”胤礽一脚踩住毒粉包，碾进地缝，“你给我下药十年，毁我身子，乱我神智，现在说是为了我？”

  “我没有！我只是……只是想帮你避开那些人……”

  “避开？”胤礽冷笑，“你让我半夜哭着找娘，你让我连一碗醒酒汤都喝不上，你还想让我谢你？”

  宜妃嘴唇发紫，抖得说不出话。

  胤礽抬头，看向宋甜：“她喝了多少？”

  “一整勺。”宋甜指了指空罐，“够她疼到天亮。”

  胤礽点头，抬手一挥：“来人！押去慎刑司！孤要亲眼看着，她这张嘴，还能吐出多少脏东西！”

  两个侍卫上前，拖起宜妃就走。她一路呕血，指甲在青砖上划出四道血痕，嘶吼着：“宋甜！你等着！你不过是个烧火的！你——”

  话没说完，被布团塞了嘴。

  厨房重归安静。

  宋甜拿起锅铲，继续搅粥。

  胤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从养心殿带回来的碎玉，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他忽然开口：“你早知道她会来？”

  “不知道。”宋甜头也不抬，“但人快倒台了，总要扑腾两下。她不蠢，就是贪。”

  “所以你把毒粉换进太子专用罐？”

  “对。”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她不敢动皇上，也不敢动我，可太子的膳料——她觉得，只要不致命，没人敢查。”

  胤礽盯着她：“你就不怕她真喝不出来？”

  “她会喝。”宋甜咧嘴一笑，“她得证明自己不怕毒，得当着所有人面，踩我脸。”

  “万一她没喝呢？”

  “那我就把这罐粉，亲自送去她宫里，说‘贵人，太子爷让您补补’。”

  胤礽一愣，随即低笑出声：“你比她狠。”

  “我不狠。”宋甜把粥倒进大桶，“我只做饭。可饭里有命，粉里有账，谁动我的锅，我就让她尝尝，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