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素鹅颈的二次进化

  宋甜眉头一拧，转身就进了御膳房后间，从灶台最里格抽出个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素鹅颈”三个字，底下是腐竹泡发时辰、酱料配比、油温记录，纸角还沾着点油渍，像是谁偷看过后没擦干净。

  她盯着那油渍，忽然笑了。

  “想偷我的方子？行啊，那就别怪我翻新。”

  她卷起袖子，蹲到边角料筐前，扒拉出几块没人要的碎肉沫，又捡了两片蔫头耷脑的青菜，拎起一捆泡软的腐竹，掂了掂。

  手指刚碰上腐竹，舌尖忽然一跳——【食材共鸣】动了。

  一股细微的震感从味蕾窜上来，像是腐竹在跟她说话：“我能吸汁，吸饱了能爆。”

  她眼睛亮了。

  “行，那就给你灌满。”

  她回灶台调酱，酱油、糖、花椒水打底，又加了一勺自酿的豆瓣酱，最后扔进半勺野山椒碎——这可是十四阿哥临走前塞给她的“私藏”，辣得能让人跳脚，香得也让人忘不了。

  酱熬到浓稠，她把碎肉和青菜拌进去，再裹进腐竹条里，滚一圈面糊，扔进小铁锅炸。

  油花“滋啦”一响，香气像炮弹一样炸开。

  前头守门的小太监抽了抽鼻子：“啥味儿？比御膳房大灶还冲？”

  宋甜不答，只把炸好的素鹅颈捞出来，金黄酥脆，咬一口，“啪”地爆出滚烫酱汁，辣香直冲天灵盖。

  她尝了尝，点头：“2.0版，成。”

  第二天一早，御膳房后门支起个小炭炉，竹竿上挂块木牌，写着：“素鹅颈2.0：腐竹包肉，酥香爆汁，现炸现卖，一文一个。”

  宫人路过，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

  “这啥？比前儿太子爷吃的那个还香？”

  “听说是宋厨娘自己捣鼓的，用的全是边角料，炸出来居然这么嫩？”

  “你傻啊，边角料到了她手里，哪回不是变金子？”

  话音未落，东华门外“醉香楼”门口，掌柜正翘着脚收银子，招牌高挂：“御膳房秘制素鹅颈，限量供应！”

  他手里还捏着张纸条，是昨夜有人塞给他的配方，写得清清楚楚：腐竹泡三刻，酱料七分甜三分咸，油温六成下锅……

  他笑得合不拢嘴：“宫里人吃得起，咱外头人也得尝尝鲜。这烧火丫头的方子，卖得可真不赖。”

  可到了晌午，他笑不出来了。

  醉香楼门口冷清得能跑马，反倒是御膳房后门，宫女太监排成长队，就为买一口“2.0版”。

  “买三个送一个咯！”小太监扯着嗓子喊。

  队伍里立马炸了：“送？那我也买三！”

  “我买五份打包！”

  醉香楼掌柜坐不住了，亲自跑来瞧，一眼就看见那口小铁锅，油花翻滚，素鹅颈炸得金黄，宋甜站在灶后，围裙油乎乎的，手里竹筷翻飞，利落得像在打拳。

  他挤进去，咬牙道：“你这是抢生意！”

  宋甜头都不抬：“我卖我的，你卖你的，谁抢谁？”

  “你这味儿……怎么跟我的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她夹起一个，“你那叫‘素鹅颈1.0’，我这叫‘2.0’，升级了。你卖的是皮，我卖的是心——肉馅爆汁，辣得你眼泪流，还想再来一口。”

  掌柜脸色发青：“你……你从哪儿知道我卖这个？”

  宋甜冷笑：“你收钱的时候，没看银子上沾着御膳房的灰？”

  掌柜一哆嗦。

  他昨儿收了笔“外联银”，是李公公悄悄拨的，说是“疏通关系”，实则是把配方卖了换钱。

  他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可宋甜早摸清了账路——她现在管着御前饮食仓储，查笔银子跟翻自己口袋一样简单。

  她没当场揭穿，只继续炸她的鹅颈，一锅接一锅，香气飘得整个东华门都闻得到。

  醉香楼彻底没客人了。

  傍晚，掌柜蔫头耷脑地又来了，怀里揣着个油纸包，递到宋甜面前。

  “宋厨娘，别卖了……我认输。这是……这是赚的银子，还您。”

  宋甜掀开油纸，里头是厚厚一叠银票。

  她没接，只拿过一张，放在掌心折了两下，再折，再折——眨眼工夫，折成一只小纸船。

  掌柜愣了：“您这是？”

  她不答，揣着纸船就往外走。

  他赶紧跟上。

  护城河边，风一吹，柳条扫着水面。宋甜站定，把纸船轻轻搁在水面上。

  船晃了晃，顺流漂走。

  她看着那船越漂越远，才开口：“回去告诉那人，想捞钱，自己下河。”

  掌柜脸色煞白：“您……您都知道了？”

  “我不知道谁干的？”她笑，“配方纸上有油渍，是你偷看时手滑抹的吧？还有那笔‘外联银’，三日前拨出去，正好是你挂牌那天。”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以后再敢碰我的东西，我不扔纸船，扔你。”

  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回宫，袖口还沾着油点，路过御膳房门口，十四阿哥正翻墙进来，手里拎着个空坛子。

  “姐！”他大嗓门一吼，“我的辣酱呢？快给我补货！”

  宋甜瞥他一眼：“急啥，刚炸完一批素鹅颈，2.0版，尝不尝？”

  十四阿哥眼睛一亮：“买三送一那种？”

  “现在买五送二。”

  “那必须来五份！”他接过油纸包，咬一口，辣得直跳脚，“我靠！这啥玩意儿！舌头要炸了！”

  可下一秒，他又塞进第二口，边嚼边喊：“太绝了！我要带去军营！兄弟们吃了这个，打仗都不带怕的！”

  宋甜笑：“你不怕辣死？”

  “死不了！”他抹着嘴，“辣得越狠，活得越痛快！”

  她摇摇头，转身回灶台，揭开大锅，里头是今夜太子的安神汤。

  汤色清亮，浮着几片当归，底下沉着枸杞和龙眼肉。

  她尝了尝，舌尖一震——【食疗天心】微微发烫。

  这汤，能安神，能养心，还能……压住那些藏在梦里的痛。

  她舀了一勺，倒进小碗，吹了吹气。

  外头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抬：“谁？”

  “我。”胤礽的声音低低的，“汤好了？”

  她点点头：“好了，不烫了。”

  他走过来，坐下，端起碗就喝，一口气喝完，放下碗，手背青筋微微跳了跳。

  “今天……没人敢靠近你。”她忽然说。

  他抬眼：“怎么？”

  “醉香楼关门了，李公公的银子被扔进河里。”她擦着锅，“有人想动我的东西，我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

  胤礽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啥？”

  “怕他们联手，怕你一个烧火丫头，斗不过整个御膳房。”

  宋甜笑了，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拍：“斗不过？那我就把灶台搬出去，支到宫门口卖。”

  她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那只银镯，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这辈子，就两件事：吃饭，做饭。谁动我的饭，我就让他没饭吃。”

  胤礽看着她，忽然笑了，是那种很久没见的、松下来的笑容。

  “那你继续炸你的鹅颈。”

  “炸。”她转身开火，“明天出3.0版，加虾滑。”

  油锅又“滋啦”响起来，火苗窜得老高。

  十四阿哥还在外头嚷：“姐！再给我包十个！我要塞行李里带走！”

  宋甜应了一声，手不停，腐竹裹着肉馅，一个个跳进油锅，炸得金黄酥脆。

  香气冲天而起，盖过了宫墙内外所有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