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十四阿哥的辣椒酱战争

  “慢点！别呛着！”她一手卡他脖子后头，一手拍他背，动作利索得像救过一百回人。

  这阿哥一口气喝下半碗，终于缓过神，瘫在地上喘粗气：“辣……辣死我了……这啥酱？阎王追魂帖？”

  “自制辣椒酱。”宋甜把坛子往他面前一墩，“试了七回才调出这劲儿，专治嘴馋不长眼的。”

  阿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辣得发白的舌头：“我叫胤禵，十四阿哥。你这酱，是兄弟我命里该吃的苦。”

  宋甜挑眉：“那你命挺苦啊。”

  胤禵坐起来，抹了把脸，又伸手去蘸那碟酱。

  “你还来？！”她一把拍开他手，“不怕舌头烂了？”

  “怕！”他咧着嘴，“但我得知道，是谁让我在御膳房门口翻墙滚柴堆，还喝酸梅汤跟喝水似的！”

  宋甜笑出声，从灶台底下摸出一小碟白豆腐：“先压辣，再说话。不然你待会儿哭出来，我可不负责擦眼泪。”

  胤禵照做，一口豆腐一口酱，居然真把剩下的半碟给干了。

  末了还舔了舔手指，叹口气：“宫里那些甜酱辣酱，全是哄人的。就你这口，才叫真东西。”

  宋甜把碟子收走：“真东西不白给。你翻墙进来，总得干点活儿再走吧？”

  “你说！搬柴？挑水？还是帮你炸锅包肉？”胤禵一骨碌爬起来，袖子一卷，“我十四阿哥今天就当一回御膳房苦力！”

  “先搬柴。”她指了指那堆散了一地的木头，“码整齐了再说别的。”

  胤禵二话不说，蹲下就干。动作麻利，肩膀一耸一耸的，袖口破了个洞也不管，倒像是干惯了粗活。

  宋甜靠在灶台边看他，顺手把那碟辣椒酱倒进一个陶坛，封上泥口，贴了张纸条：“十四号辣酱，试用装，慎开。”

  “你这酱，”胤禵搬完柴，喘着气凑过来，“能不能多做点？”

  “不能。”她摇头，“太辣，宫里没人受得住。”

  “我不是宫里人。”他咧嘴，“我是要去西北的。”

  宋甜一顿：“你要出征？”

  “快了。”他拍了拍腰间佩刀，“大漠风沙大，饭凉得快，将士们啃干粮都费劲。要是能有你这酱，拌个馍，提神又开胃——”

  “你想拿去军营？”她瞪眼。

  “对！”胤禵眼睛发亮，“二十坛！够一个百人队轮着吃！”

  “不行。”她断然拒绝，“御膳房的东西，外流一滴都是大罪。”

  胤禵不急，反而笑了：“那你给我写个条子，就说‘十四阿哥亲取，军需特供’，盖个印，算我借的。”

  “你当皇上是你家掌柜？”

  “我不是有你吗？”他眨眨眼，“你不是现在管着皇上夜宵？连酸汤面都能推成正餐，一坛辣酱算啥？”

  宋甜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那坛子，脑子里过了一遍食材配比。辣椒、盐、豆豉、花椒、猪油封顶——这玩意儿耐放，不坏，还能驱寒。真要上了战场，确实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点心实在。

  可这事太大。

  她刚站稳脚跟，李公公那双眼睛还钉在她灶台上，就敢往外送军需？

  胤禵看她犹豫，也不催，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块小木牌，往她手里一塞：“这是我随身印，盖了就算数。要是出了事，我扛。”

  宋甜低头一看，木牌上刻着“胤禵”二字，边角磨得发亮，显然是贴身带久了。

  她叹了口气：“你这人，翻墙偷吃还能把印都带着，是早有预谋？”

  “那当然。”胤禵嘿嘿笑，“我打听你三天了。御前夜宵清单是你写的？四菜一汤，清清楚楚，连醋几滴都标明白——你这人，靠谱。”

  宋甜把木牌还他：“明天早上，我会让一坛酱出现在御膳房后门。你亲自来拿，别让别人碰。”

  “为啥一坛？不是说好二十？”

  “先试。”她指指他刚被辣成猪肝色的嘴，“你这身子，能扛住再说别的。”

  胤禵乐了：“行！明天我带马车来！”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墙根又回头：“对了，以后我叫你啥？”

  “宋甜。”她低头擦灶台。

  “太正式。”他摇头，“我得叫你姐。你救我一命，还给我军粮——宋姐！”

  宋甜手一顿，抬头看他翻上墙头，一个翻身，人就没了。

  她摇摇头，把剩下的辣椒酱全收进陶坛，一共二十一个，泥口封死，贴上统一标签：“特制调味品，军用试供。”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御膳房还没开火，李公公就带着两个小太监冲了进来。

  “宋氏！”他声音尖利，“昨夜库房清点，少了二十坛酱料！可是你私相授受？”

  宋甜正往食盒里装素鹅颈，头也不抬：“十四阿哥拿的。”

  “他有批文？”

  “有。”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

  李公公抖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御膳房特供辣椒酱二十坛，军需急用，提神御寒，将士保命用。胤禵亲批。”底下还盖着那个磨得发亮的小印。

  “保命用？”李公公冷笑，“一坛辣酱还能救命？荒唐！”

  “将军咬着辣馒头说，这是保命的。”宋甜合上食盒，语气平淡，“你要是不信，等他从西北回来，亲自问他。”

  李公公噎住。

  他知道十四阿哥最近在练兵，随时可能出征。这种时候，谁敢拦军需？

  “你……你这是擅动御用物资！”他还在挣扎。

  “御前夜宵归我管。”宋甜看着他，“皇上没说不让送，十四阿哥也没说不还。等他打了胜仗回来，说不定还给你带一车骆驼肉。”

  李公公脸色铁青，纸条捏得哗哗响。

  “行了。”宋甜拎起食盒，“我该送夜宵了。”

  她走出两步，忽然回头：“对了，今天清单上是酸汤面。要是皇上问起辣酱的事——你就说，是十四阿哥自己偷的。”

  李公公站在原地，气得手抖。

  当天下午，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御膳房后巷。

  车帘掀开，胤禵跳下来，身后跟着四个壮实侍卫。

  他直奔后门，对着守门小太监一拱手：“劳驾，取二十坛‘保命酱’。”

  小太监哆嗦着打开库房，二十坛红油油的辣椒酱整整齐齐码着，坛口泥封完好，标签清清楚楚。

  胤禵亲手搬，一坛一坛往车上码，搬完还数了一遍。

  “够了？”小太监弱弱问。

  “够了。”胤禵抹了把汗，咧嘴笑，“这玩意儿，比我刀还管用。”

  他跳上车，马鞭一甩，马车缓缓启动。

  巷子口，宋甜抱着一筐新采的辣椒走出来，正好撞见。

  胤禵勒住马，探身喊：“宋姐！等我回来，给你带西北最辣的红椒！”

  宋甜挥挥手：“记得活着回来，酱才有人吃。”

  马车走远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筐辣椒，红得发亮，一颗颗饱满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