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农场蓝图终获批，三十亩地启新程

  宜妃的人前脚刚走，宋甜后脚就把那张“安神汤”的单子拍在灶台上，油渍都溅到了纸角。

  她拿炭条在单子背面写了个大字：“地”。

  “要汤是吧？行啊。”她冷笑一声，抓起陶罐，舀辣油、撒香料、封罐、贴条一气呵成，“喝坏了，罐底刻着我名字，她尽管来拿我问罪。”

  旁边小丫头缩着脖子问：“宋姐，她要是真闹起来……”

  “闹？”宋甜把罐子往托盘里一放，“她不敢。她现在不是来治病的，是来低头的。”

  她心里清楚得很——宜妃那点小心思，表面求汤，实则是试探她有没有后招。李公公倒了，四阿哥亮了剑，她这灶台还没塌，反倒越烧越旺。宜妃慌了，才敢亲自递话。

  可这局面，还是被动。

  宋甜一屁股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从灶膛灰堆里扒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她的农场蓝图。炭笔画得乱七八糟，边角都磨毛了，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辣椒先种”“番茄搭架”“粪肥发酵池挖三尺深”。

  她盯着“温室区”那块，拿炭笔狠狠圈了三道：“就从这儿起。”

  当晚，她没回柴房，窝在灶房角落铺了张草席，就着油灯把名单抄了三遍：六个烧火丫头，全是御膳房最底层的，没背景、没靠山，平日连菜刀都摸不着。她一个个念过去，像点兵。

  “小桃，手巧，能缝布暖被；阿梨，力气大，扛得动石槽；春穗……胆小是胆小，可她爹是种田的，认土。”

  她吹了灯，躺下时嘀咕了一句：“咱不出宫，一辈子都是灶灰里的虫。可要出去——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种不出金子，也得种出底气来。”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蓝图、豆瓣酱、干辣椒包，直奔御膳房外的小值房——那是康熙偶尔用膳的偏殿。

  她没递牌子，也没跪，就站在檐下等。

  半个时辰后，康熙穿着常服出来，看见她手里那罐豆瓣酱，眉毛一挑：“又来蹭赏？”

  “不是蹭。”她把酱罐递上去，“是来要地。”

  “哦？”康熙接过酱，拧开盖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尝，点头，“味正。比前些日子御膳房做的强。”

  “那是因为——”她把蓝图摊开，压在酱罐底下，“菜得从土里长出来，不是从账本里抠出来的。李公公没了，可他那些人还在，鸡少两只会说成瘟了，油少三两说是漏了。我不信他们，我信地。”

  康熙低头看那张破纸，上面画着轮作图，歪歪扭扭写着：“种辣去湿，三年养土，可产稻麦。”

  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问：“三十亩？你一个烧火的，要三十亩荒地做什么？种梦？”

  “种饭。”她直视他，“皇上爱吃那碗猪油拌饭，可猪油从哪儿来？猪得吃糠，糠得有粮，粮得有地。我不种地，您以后连油渣都捞不着。”

  康熙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这是拿朕的嘴，逼朕的印？”

  “不敢。”她咧嘴一笑，“我是拿您的胃，换块活路。”

  康熙没再说话，把蓝图卷起来，夹在胳膊下走了。

  当晚，内务府的人就来了，捧着地契文书，说是皇上亲批：“三十亩，京郊西岭坡下，永不起租，不纳赋。”

  小丫头们围上来时手都在抖：“宋姐，真……真批了？”

  “批了。”她把地契往怀里一塞，“明儿就走。”

  ——走？说得轻巧。

  那地，真不是人待的。

  到了地方，六个丫头全傻了眼：乱石遍地，野草半人高，风一吹，沙子打得脸生疼。连口井都没有，最近的水源在两里外。

  “这……这能种出啥？”小桃快哭了。

  宋甜一脚踹翻块大石头：“种不出菜，就种骨头！”

  她带头抡起铁锹，砸石翻土。手磨破了，拿布条缠上继续干。

  她把破陶缸一字排开，接雨水；用竹片弯成拱，蒙上宫里带出来的旧纱帐，搭出三座歪歪扭扭的温室。

  “先活，再长。”她蹲在泥地里，把辣椒苗一棵棵栽进去，“咱不跟天斗，也不跟人斗，就跟这土斗——它硬，咱比它更硬。”

  夜里，风穿棚乱响，几个丫头挤在草铺上，有人偷偷抹泪。

  宋甜把最后半袋米倒进锅里，熬成稀粥，一人分一小碗。

  “从前我在柴房，饿得啃墙皮。”她坐在火堆边，捧着碗，“现在咱有地了。哪怕种出的全是草——那也是咱们自家的草。”

  没人说话，可第二天鸡没叫，她们就全起来了。

  铺暖被、浇水、松土，连最小的春穗都扛起了粪桶。

  一个月后，第一批辣椒红了，番茄也挂了果。

  宋甜蹲在地头，掐了根嫩菜心嚼了嚼，辣得直哈气，却笑出声：“成了。”

  她拎着篮子回宫，直奔东宫。

  胤礽正批折子，抬头见她一身泥，鞋都裂了口，皱眉：“又搞什么名堂？”

  “太子爷。”她把篮子往案上一放，“不来尝尝您家地里长的辣？”

  胤礽眯眼：“你那荒地，能长出花儿？”

  “花儿没有。”她咧嘴，“但锅有。”

  当晚，荒地边上支起了铜锅。

  炭炉烧得通红，锅分两格：一边清汤滚着鸡架，白雾升腾；一边红油翻滚，豆瓣与辣椒熬得香气炸裂。

  宋甜把毛肚切花，鸭血划片，豆腐泡、土豆、宽粉摆了一排。

  胤礽带着两个随从过来，一掀锅盖，辣味冲得他连退三步：“这味儿，能熏死刺客。”

  “您试试。”她夹起一片毛肚，七下涮好，蘸料递过去。

  胤礽咬一口，眼睛瞬间睁大，辣得猛灌茶，可手又伸向锅里：“再来一片。”

  他连涮五片，额头冒汗，眼眶发红，却笑出声：“宋甜，你这是要辣死孤？”

  “辣不死。”她给自己烫了碗鸭血，“辣得您记得住。”

  他盯着那口红锅，忽然低声道：“这锅……像你。”

  宋甜抬头。

  “又辣。”他夹了片番茄，放进清汤，“又暖。”

  风卷着炭火火星往天上窜，锅里的汤还在翻，毛肚一片片下，红油咕嘟冒泡。

  小桃端着一盘嫩菜心过来，手一抖，菜心掉进红锅。

  “哎呀！”她慌忙去捞。

  宋甜一把按住她手腕：“别捞。”

  “可……”

  “让它煮。”她盯着翻滚的汤面，“菜心娇，不经烫，可烫透了——比肉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