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冰凰遗迹

  那名始终昏迷的斥候，紧攥的手指，竟然真的出现了一丝松动。

  秦策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根，一根地，用不容抗拒的力道，掰开了他的手指。

  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小包，出现在众人眼前。

  整个油布包，都已经被发黑的血迹浸透。

  秦策小心翼翼地将油布包打开，一层，又一层。

  在油布的最里面，是一块粗糙的兽皮。

  兽皮之上，用血和炭笔，画着一幅极其简陋的地图。

  地图的线条歪歪扭扭，但依旧能辨认出，那是凛冬城废墟的大致轮廓。

  一条用暗红色的血迹画出的路线，从废墟的外围开始，曲折蜿蜒，一路指向了凛冬城的最深处。

  在那条路线的终点，画着一个潦草的、用血涂抹的标记。

  那个位置，是整座凛冬城废墟，唯一一个连边军中最勇敢的斥候都列为绝对禁区，不敢踏足的地方。

  ——葬龙渊。

  当地图被完全展开，呈现在众人面前时，姜知雪忽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她转过头，看向从刚才起就异常沉默的墨离。

  不知何时，他已经从谢司筠的手中，拿过了那枚黑色的碎片。

  他没有摇扇子。

  他就那么站着，垂着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手中的碎片上。

  “啪嗒。”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那柄他从不离身的白玉扇骨折扇，此刻正静静躺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沾染了尘埃。

  而它的主人，却毫无所觉。

  墨离垂着头，所有的注意力都汇聚在手中那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上。他的指尖，正一遍遍、贪婪般地摩挲着上面残缺的奇异纹路。

  那动作，不像是初见的好奇，反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让人心惊的熟稔。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谢司筠最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墨离的肩膀：“墨离？”

  他的手刚一触碰到，就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僵硬。

  秦策没有说话，他只是走过来，从墨离手中拿走了那块黑色碎片。他的动作不容拒绝，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

  墨离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任由他取走碎片，毫无反应。

  秦策将碎片托在掌心，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用血画出的、指向“葬龙渊”的地图。

  “白玉观音像在京城，这块碎片在北境。”

  “材质相似。”

  “一个指向葬龙渊，一个至今用途不明。”

  秦策将线索串联起来，每一个字都敲在众人心上。

  姜知雪看着父亲沉肃的侧脸，又看看失魂落魄的墨离，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这两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东西，背后一定藏着同一个秘密。

  秦策的决断快如闪电。

  “来人，去密室。”

  他转头，对身后的亲兵下令：“把钦差周管事，一并带过去。”

  亲兵领命而去。

  谢司筠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折扇，塞回墨离手中。

  墨离的指尖颤动了一下，终于回过神。他重新握住扇柄，缓缓打开，又用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笑了一声：“哎呀，手滑了。”

  只是那笑意，半分未达眼底。

  将军府的密室，位于地下，戒备森严。

  厚重的石门被缓缓推开，一股陈旧的冷气扑面而来。

  密室中央，静静立着一尊白玉观音像。

  玉像雕工精湛，宝相庄严，通体莹白无瑕，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若不是亲身经历，谁也无法将它与“邪物”二字联系起来。

  被两名亲兵押解过来的钦差周管事，一进密室，看到这尊玉像，腿肚子就开始打哆嗦。

  “将……将军……这……这是何意……”

  秦策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玉像前。

  他将那块从北境带回的黑色碎片，缓缓地，朝着玉像靠近。

  密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知雪的心跳莫名加快，她感觉到，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即将苏醒。

  就在黑色碎片距离玉像底座还有三寸距离时，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碎片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脱离了秦策的掌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自行飞起！

  “咔！”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密室中回荡。

  黑色碎片，竟与白玉观音像底座一个不起眼的缺口，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分毫不差，宛如天成。

  两者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股黑气从碎片中涌出，一股白气从玉像中升腾。黑白二气在空中交缠、融合，最终化为一道灰蒙蒙的光柱，冲天而起，将整尊玉像笼罩其中！

  嗡——

  密室光芒大作！

  原本莹白温润的玉像表面，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由光芒组成的纹路。那些纹路飞速蔓延，交织勾勒，复杂而玄奥。

  “这是……”谢司筠低呼出声。

  那些光之纹路，赫然构成了一幅立体的地图！

  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所有的一切都以光的形式呈现，悬浮在玉像之上。

  这幅地图，比那名斥候用命换回的兽皮地图，要详细百倍、千倍！

  姜知雪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到了北境的雄关，看到了连绵的军帐，看到了凛冬城的废墟……

  地图上的光芒不断流转，最终，所有的光线都朝着一个方向汇聚，在地图的极北之处，汇成一个耀眼的光点，清晰地标示出了一个最终的目的地。

  那是一个被巨大冰层覆盖的区域，光影勾勒出冰层之下城市的轮廓，宏伟而死寂。

  姜知雪看着那个光点所在的位置，脑海中轰然一声，与梦中所见的景象完全重合！

  她失声惊呼：“是我梦里见到的那座冰封古城！”

  这一声惊呼，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地图上，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秦策和姜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然而，比他们反应更剧烈的，是那个一直被当做背景板的钦差周管事。

  在看到玉像上浮现出的立体地图，在听到姜知雪喊出“冰封古城”的那一刻，周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像是白日见了鬼，又像是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东西。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嘴唇哆嗦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冰……冰凰遗迹？！”

  “这怎么可能？！它不是……它不是早就被彻底封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