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天牢见面

  陆临渊站在牢门外，身后跟着神色肃穆的陆长珩，他看着牢中形容枯槁、不复往日帝王模样的陆长明，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

  “他……他怎么来了？”陆长明恶狠狠地瞪着陆长珩。

  陆长珩起初因为害怕往陆临渊身后躲了躲，可接收到陆临渊的眼神后，他又大着胆子走了过来，“朕乃大靖的皇帝，怎么就不能来了呢？朕要看看害九叔的人。”

  陆长明被这句 “朕” 刺得浑身一震，像是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皇帝，而眼前这个曾被他忽视的幼弟，如今才是大靖的掌舵人。

  他愣了愣，随即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声里满是癫狂：“皇帝？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当皇帝！你蠢笨如猪，有什么资格当皇帝？”

  “朕才不笨呢，母后说了，我若聪明，怕兄长容不下我，我是装的。”

  “你……”陆长明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他兄弟少，但也知道皇家无手足的道理，可陆临渊一直让他当个仁爱的皇帝，加上陆长珩年幼，而且蠢钝，他这才放过了他。

  陆长明猛地从稻草堆上弹起来，死死扒着牢门铁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好啊！好一个装疯卖傻！你们都骗我！九叔骗我，你也骗我！这江山就是你们联手从我手里夺走的！”

  陆长珩小脸涨得通红，往前迈了一步，大声反驳：“谁骗你了！朕装笨是为了保命，可你当皇帝时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对的？你克扣边关军饷，纵容外戚干政，还想放火烧宫害九婶，这江山在你手里，早晚会败光！”

  陆临渊看着牢中彻底失态的陆长明，眼底最后一丝怅然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漠然：“你到如今还不明白，这江山从不是靠阴谋诡计就能坐稳的。长珩装笨是为了自保，而你是真的昏聩，你主动让出城池，何谈执掌天下？”

  “我没有！” 陆长明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我只是…… 只是怕你功高盖主！我没说错，我不听你的，你就换人当皇帝，这江山还是你说的算，你不过是图个名儿罢了。”

  “胡说！”陆长珩大声道。

  “九叔若要这江山，当年你登基时，他便不必费心为你扫平内忧外患；九叔若要这江山，也不必等到今日，让朕来坐这龙椅，他想要，随手都可以。”

  他往前一步，阴影落在他脸上，却遮不住眼底的清明：“九叔守的是大靖，是大靖的百姓，你眼中只有权位，所以才会把所有人的付出都当成有理所图，皇兄，若九叔不能信，普天之下再无可信之人。”

  陆长明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死死盯着陆临渊，忽然就笑了。

  “陆长珩，你不过是说说而已，我当初也是这么说的，可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身为皇帝，却不能做主的感觉，凡事都要问过你身边的这个人，那还算个皇帝吗？”

  “为什么凡事都要问九叔呢？因为你的决策有问题啊。”陆长珩认真的道：“若你有那个本事，事事正确，九叔便不会多管的，皇兄，承认你自己做的不好，不丢人的，皇上也是人，我以后肯定也要多多询问九叔。”

  陆长明被陆长珩这番直白又通透的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眉眼稚嫩却心思清明的幼弟，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猜忌和算计，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你不过是现在需要他，惧怕他罢了。”

  “不，我一直都需要九叔，大靖也需要九叔，但我不怕他，因为我有信心会当好这个皇帝，朕可以下誓言，若我有朝一日对不起九叔，便天打雷劈，当场暴毙，做不了这个皇帝。”

  他抬眼看向陆临渊，“九叔，朕知道您带朕来这的原因，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跟皇兄一样的。”

  “天打雷劈…… 当场暴毙……” 陆长明喃喃重复着，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当年…… 也说过要护着大靖，护着九叔，可最后……”

  话没说完，他便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陆临渊看着这一幕，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只是沉声对陆长珩道：“帝王之诺，重逾山河，不必轻誓。你只需记着今日之心，便够了。”

  陆长珩重重点头，看向牢中崩溃的陆长明，语气缓了些：“皇兄，九叔从不是枷锁，是撑着大靖的顶梁柱。你若早明白，便不会这样了。”

  “九叔，九叔，您最疼我了，您一定不会杀我的，对不对？”陆长明哭着道：“我不想死，我不当皇帝了，你让我离开京城吧，我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陆临渊转身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皇兄，你想要杀九叔的时候，想过他对你的好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陆长珩沉声问道，“九叔不是一直对你好吗？怎么你只有今日才记起来了？”

  “你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九叔疼我，九叔舍不得杀我的。”

  “可朕舍得，朕不会留下伤害九叔的人。”陆长珩道。

  陆临渊不再停留，转身往外走，陆长珩紧随其后。走到天牢门口时，陆长明忽然沙哑着喊了一声：“九叔……”

  “九叔，我不想死，我害怕！”

  他瘫坐在稻草堆上，哭声瞬间哑了，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陆长珩跟在陆临渊身后，走出天牢的那一刻，阳光猛地落下来，晃得他眯起了眼。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牢门，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小脸上的稚气褪去几分，多了些帝王该有的沉定。

  “九叔，您放心，长珩一定不会做对不起您的事儿。”

  陆临渊勾了勾唇，“当初，你皇兄也说过这些话。”

  “他是他，朕是朕，若他兑现了诺言，今日便不会有朕什么事儿了。”

  陆临渊深吸了一口气，“长珩，你可以不做一个好侄子，但你要做一个好皇帝。”

  陆长珩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九叔，可为什么不能同时当好皇帝和侄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