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兄妹俩一起

  谁知，李乡书却没骂她。

  他反而也板起了脸，往前一步，凑到李文文耳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埋怨”的口气说道。

  “有好玩的，怎么不叫上我？”

  “一个人在这儿当姑奶奶，威风耍够了，就把你亲哥给忘了？”

  “啊？”李文文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哥哥……不是来抓她回去的？

  “你这丫头，就是吃独食！”李乡书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这么威风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呢？走，让开点，让你哥也过过瘾！”

  李文文的脑子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李乡书的意思。

  她脸上的委屈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同伙的巨大惊喜！

  “哥！你也要玩？”

  “那当然！”

  兄妹俩旁若无人地嘀咕着，旁边看热闹的村长李老三，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一张老脸上的褶子都快挤到了一起，他凑到旁边的李大柱身边，小声感叹。

  “你瞅瞅，你瞅瞅，我就说吧，这兄妹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李乡书清了清嗓子，学着爷爷的样子，双手往后一背，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个还僵在原地的李大柱身上。

  “你，那个谁。”

  “哎！哎！二叔公！”李大柱一个激灵，手里的海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去捡，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了过来，那张黑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朵菊花。

  “二叔公，您叫我？”

  这一声“二叔公”，喊得是字正腔圆，中气十足。

  李大柱今年三十有二，李乡书才十六。

  被一个比自己大一倍还多的壮汉，当着全村人的面喊“叔公”，李乡书只觉得一股奇异又舒爽的感觉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

  爽！

  太他娘的爽了！

  怪不得爷爷那么喜欢端着架子，这感觉，谁试谁上瘾啊！

  “咳咳。”李乡书强行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

  “刚才，我听文文说，你看见她，怎么不叫人啊？”

  “我……”李大柱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他哭丧着脸，“二叔公，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刚才喝汤呛着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回吧！”

  “就是就是！乡书啊，大柱这孩子就是个憨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二爷！您看，这汤还热乎着呢，您也来一碗？”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各种称呼就跟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

  “二爷！”

  “二叔！”

  “乡书哥！”

  辈分大的喊他名字，辈分小的，那就五花八门了。

  整个食堂瞬间就炸开了锅，比刚才李文文在的时候还要热闹十倍。

  村民们的热情，几乎要把屋顶给掀翻。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

  李乡书送来的这十几斤大鱼，炖出的这两大锅奶白色的鱼汤，在这青黄不接的寒冬腊月，那就是救命的玩意儿！

  谁家没个老人孩子，谁家锅里不是清汤寡水？

  这一碗热乎乎的鱼汤下肚，暖了胃，更暖了心。

  此刻的李乡书，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那个李守业家的孙子了，而是能给他们带来荤腥，带来希望的“活菩萨”。

  李乡书被一群平均年龄比他爹还大的叔伯大爷们围在中间，听着耳边各式各样的尊称，心里那点飘飘然的感觉愈发强烈，但他脸上却愈发沉稳，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副“你们的敬意我收到了”的高人模样。

  “行了行了！都围着干什么？！”

  村长李老三看不下去了，拨开人群挤了进来，对着众人一挥手。

  “都赶紧回家去！汤都领了，还在这儿杵着？家里老婆孩子不等着喝啊？耽误了二爷的正事，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一出，村民们才如梦初醒，纷纷对着李乡书点头哈腰地道了谢，然后端着自己那碗宝贝似的鱼汤，急匆匆地散了。

  生怕走慢一步，碗里的汤就凉了。

  不一会儿，热闹的食堂就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李乡书兄妹和李老三几个人。

  李老三搓着手，一脸谄媚地指着灶上那口还剩了小半锅的鱼汤，和案板上特意留出来的一块足有两斤重的肥美鱼肉。

  “二爷，您看，这是特意给您和七爷爷家留的。您看是现在带回去，还是我待会儿给您送过去？”

  李文文一看见那块鱼肉，眼睛又直了，下意识地就想点头。

  李乡书却抬手按住了她的小脑袋，摇了摇头。

  “村长，这汤和肉，我们家不要了。”

  “啊？”李老三愣住了。

  “今天送鱼，本就是请全村人喝汤的，我们家自己再留一份，算怎么回事？”

  李乡书的语气很平淡，“这剩下的，村长您看着办，分给村里最困难的那几户吧。”

  李老三闻言，浑身一震，他看着李乡书那张年轻却沉稳的脸，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长，见过太多为了一口吃的打破头的龌龊事，也见过不少得了好处就恨不得全家独吞的自私鬼。

  像李乡书这样，把这么金贵的吃食主动让出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孩子的心胸……

  李老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有些哽咽。

  “二爷，您……您真是高义！”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褶子都写满了愁苦。

  “不瞒您说，村里现在……难啊！您今天送来的这鱼，真是救了急了！”

  “怎么说？”李乡书问。

  “就说村西头的李水生家吧。”

  李老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水生那孩子，您还记得吧？前阵子进山打猎，想给家里添点嚼谷，结果从山坡上摔下来，腿给摔断了。”

  “家里顶梁柱一倒，他媳妇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一个常年吃药的老娘，这日子……眼瞅着就要过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