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工作指标
作者:难得一时悲欢
“诶呀说这么多干嘛,都坐,都坐下吃饭!”
林莲秀招呼着,虽然嘴上嫌弃儿子,但看见孙子孙女,脸上的表情还是柔和了不少。
她拿起公筷,先给李小艺夹了一大块最嫩的鱼腹肉,又给小虎的碗里堆满了鱼片。
“吃,都多吃点!这是你们乡书哥做的,叫什么……酸菜鱼!”
李小艺看着碗里雪白的鱼肉,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奶奶,谢谢二哥。”
然后她才怯生生地夹起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鱼肉滑嫩得几乎不用嚼,带着酸菜独特的香气和一丝丝恰到好处的辣意,是她这辈子都没尝过的美味。
小虎可没他姐那么矜持,早就埋头“吭哧吭哧”地扒拉起来,吃得满嘴是油,含糊不清地喊着:“好吃!比过年吃的肉还好吃!”
一家人热热闹杂地吃着,屋子里充满了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陈红看着饭桌上怯生生的侄女李小艺,心里动了动。
她放下筷子,笑着对徐丽娟说:“大嫂,你看我们小艺,转眼就长成大姑娘了,模样真俊。”
徐丽娟一听有人夸自己女儿,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可不是嘛,就是性子太闷,不像文文那么活泼。”
“女孩子家家的,文静点好。”
陈红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对了,我前阵子听说,城里纺织厂有个老师傅快退休了,她那个工作的指标,好像……好像是想卖掉。”
“啥?!”
陈红话音刚落,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为家“噌”地一下就抬起了头,连嘴里的鱼都忘了嚼,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弟妹,你说的是真的?纺织厂的工作指标?那可是铁饭碗啊!”
徐丽娟更是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她一把抓住陈红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红妹子,这消息准不准?那可是国营大厂啊!要是小艺能进去,那……那可就一辈子吃喝不愁了!”
在这个年代,一个国营纺织厂正式工人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不仅仅是一份工作,那是稳定的收入,是各种票证福利,是城里人的身份,是全家人跟着沾光的荣耀!
李小艺也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第一次迸发出一种名为渴望的炙热光芒,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看着大嫂一家激动的样子,陈红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把最关键的话说了出来。
“消息是准的,我托人打听过了。就是……就是这个指标,不便宜。”
她伸出四根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听说,要这个数。”
李为家和徐丽娟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四……四百?”徐丽娟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的老天爷……这、这跟抢钱有什么区别?”
李为家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他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刚刚还满是兴奋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
他端起桌上的酒盅,一口就将里面的劣质白酒闷了下去,火辣辣的液体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
四百块!
对他们这种土里刨食的庄稼人来说,这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他们夫妻俩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东拼西凑,满打满算,能拿出来的活钱,也就一百出头。
剩下的,上哪儿去凑?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还香气扑鼻的酸菜鱼,此刻仿佛也失去了味道。
李小艺那双刚刚亮起的眼睛,一点点地暗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
她慢慢低下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无声地抽泣起来。
那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爷,”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李乡书放下了筷子,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小艺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那副模样,让他心里堵得难受。
“家里现在有多少存款?”他直接问道。
李为家抬起头,满脸的颓丧和无奈:“我跟你大娘,这些年就攒了一百二十块钱,这还是准备给你小艺当嫁妆的……”
“一百二十块……”李乡书点了点头。
还差将近三百块,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就在这时,一直躺在炕上抽着旱烟的李守业,突然坐了起来。
他将烟锅在炕沿上重重磕了磕,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老爷子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自己那高大的孙子身上,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跟你奶,手里还有一百五十块。”
这话一出,李为家和徐丽娟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李守业。
“爹!那……那可是您二老的养老钱!是留给乡书娶媳妇用的!这怎么能动!”李为家急了,连连摆手。
“是啊,爹!这钱我们不能要!”徐丽娟也跟着说,眼圈都红了。
她心里清楚,公公婆婆拿出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那几乎是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可她更清楚,这笔钱,本该是留给李乡书的。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走过去拉住还在哭泣的女儿,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和不甘。
“别哭了!没那个命,就别做那个梦!女孩子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找个婆家嫁了!这钱,是给你二哥的,咱们不能动!”
“闺女养大了,总是别人家的人!为了她,把乡书娶媳妇的钱都搭进去,这不值当!”
这番话,又狠又绝,与其说是说给女儿听,不如说是说给她自己听。
李小艺哭得更凶了,她猛地挣脱母亲的手,转身就往外跑。
“小艺!”
“这孩子!”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都给我坐下!”李乡书猛地一拍桌子,低喝一声。
他这一声,比李守业磕烟锅还有用,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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