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师傅

  李乡书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望着眼前这个相貌平平，却处处为自己考虑的中年男人，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端起手中的搪瓷缸子，以水代酒，郑重其事地朝着吴土根举了起来：“吴叔，您这番话，比我爸教给我的都多，小子受教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狡黠的郑重：“吴叔，您看，我爸走得早，也没有个正经师傅教我。”

  “以后，您就是我师傅了！我给您养老送终！”

  吴土根正喝水呢，听到这话，“噗”地一下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瞪大双眼看着李乡书，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臭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谁要你养老送终！”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着李乡书，越看越满意，这小子，不仅有胆有识，还一点就透，是个好苗子！

  吴土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故作矜持地咳了两声：“行吧，看你小子还算机灵，我就，勉强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师父！”李乡书立刻改口，叫得响亮又干脆。

  “哎！”这一声应答，让吴土根心里舒坦极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徒弟，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不，比自己年轻时更敢想敢干，也更聪明。

  闲聊之中，时间到了大半夜。

  院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猫头鹰叫，三长两短。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分局的支援力量到了。

  杨树林精神一振，掐灭烟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子时正，行动！”一声令下，夜色中仿佛有无数道影子在晃动。

  二十多名公安干警，在杨树林和张全胜的带领下，如同猎豹一般悄无声息地，扑向了红砖厂北路37号。

  两支小队迅速封锁了东西两个胡同口，剩下的人则贴着墙根，将朱漆大门围得密不透风。

  按照原计划，两名身手最为矫健的侦查员将翻墙而入，从内部打开门锁，然后大部队一拥而入，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夜，静得可怕。

  两道黑影搭着人梯，敏捷地扒住墙头，正准备翻身进去。

  “吱呀——”院内，一扇房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睡眼惺忪的特务，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显然是起夜。

  他刚解开裤腰带，准备在墙根处方便，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墙头上，两个不正常的黑影！

  “谁？！”他一声厉喝，也惊动了墙上的侦查员。

  “不好！暴露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特务猛地转身，从腰间掏出一把手枪，凄厉地大喊：“敌袭——！”

  “砰！”枪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行动！”杨树林当机立断，此时已无潜入的可能。

  “砰！砰砰砰！”院内瞬间枪声大作，数道火舌从门窗后喷射而出，密集的子弹打在青砖墙上，迸射出点点火星。

  埋伏在大门外的公安干警立刻开火还击，一时间，狭窄的胡同里枪声震耳欲聋，火光四射，彻底变成了一个战场。

  李乡书被安排在后方一个胡同拐角，和另外几名同志负责警戒和后援。

  听着前方激烈的枪声，他心急如焚，手心全是汗。

  吴土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可眼前的战况，显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枪战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激烈程度堪比一场小型战役。

  可就在这时，李乡书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院子里的枪声，正在迅速减弱，不是那种被火力压制后的零星还击，而是有组织、有步骤地变少、变远，仿佛开枪的人正在集体后撤。

  他们人手充足，火力不弱，又占据着院墙的地理优势，没道理这么快就溃败。

  除非……他们不是在溃败，而是在撤退！

  可前后两个路口都被堵死了，他们能往哪儿撤呢？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李乡书的脑海：地道！

  他们有地道！枪声是掩护，他们正在通过地道转移！

  来不及多想，更来不及层层上报。

  李乡书当机立断，对着身边同样焦急的另外三名年轻公安，低声喝道：“跟我来！他们要从地道跑！”

  那三人一愣，但看到李乡书不容置疑的眼神，和上次立功树立的威信，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了上去。

  李乡书凭着侦查时印在脑子里的地形图，没有走大路，而是领着三人一头扎进了旁边漆黑曲折的小胡同。

  他记得，37号院的西北方向，隔着两条胡同。

  有一片久已废弃的公共茅厕，那里有一个，为了方便清理而设置的巨大污水井，上面盖着水泥井盖。

  如果挖地道，那里是绝佳的出口！

  四人一路狂奔，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冲到那片废弃的茅厕附近时，正好看见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圆形井盖，正在被人从下面缓缓推开！

  “趴下！”李乡书一声低吼，四人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残垣断壁之后，屏住了呼吸。

  井盖被推到一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来，左右观察了一下，似乎觉得安全，便对着下面招了招手。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特务，背着包裹，拿着枪，从地道里鱼贯而出。

  就是现在！

  在第五个人爬出来，警惕性最为松懈的一刻，李乡书猛地从暗处冲了出来，手中的五四式手枪直指对方的脑袋，厉声大喝：“不许动！公安！”

  他身后的三名同志也同时现身，枪口对准了那群刚出地道，立足未稳的特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特务都愣住了。

  他们刚刚从黑暗的地道中钻出来，尚未适应外面的环境，黑洞洞的枪口便已顶住了他们的脑门。

  一个特务刚想抬枪，李乡书毫不犹豫地用枪托猛砸其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手枪应声落地。

  “谁敢动，就地击毙！全都给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冰冷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特务们面面相觑，望着眼前这几个好似神兵天降的公安，彻底没了反抗的勇气，纷纷扔下武器，乖乖趴在了地上。

  李乡书迅速扫视一圈，地上趴着的特务足有十五个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