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集 颖的身世
作者:心随果动
此时的段峰穹庐内,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呼啸。
陶灶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将满室烘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段峰眼底的那点算计。
他盘膝坐在次位的毡垫上,目光不怀好意地看着前方主位上的灵犀正在和冷冰冰的颖嬉笑打闹。
手掌中捏着一把巴豆,正借着衣袖的遮挡,用指甲一点点将颗粒刮成粉末。
这巴豆是方才回来时,从那个把豆子当零食嚼的护卫手里讨来的。
看着灵犀还肿着半边的脸,段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暗忖:
——小丫头,之前揍我的账先清一半,待会就让你多跑几趟厕所吧!就当帮我个忙,借你之手除掉为你看病的巫医。
一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半夜里蹲在茅房不断拉肚子的狼狈场景。
——刺激,真是太刺激了…
段峰嘴角死死憋着笑,腮帮子都忍不住跟着抖动。
“小无赖,你在傻笑什么?”
原本正拉着颖手的灵犀,肿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小主,他、骗子。”
颖依旧冷冰冰的朝段峰看来。
“骗子”两字落在段峰耳中,暗骂:
——你个小娘皮,小爷骗你什么了?骗你身体了吗?
想到身体,段峰这才小眼睛乱转地打量着颖。
——这身材跟灵犀这小丫头片子的有得一比,都是凹凸风韵!而她那玲珑般的精致小脸,虽满是冰寒,却没擦任何化妆品,透着股自然美,可比蓝星那些女明星强多了。
灵犀这小娘皮小爷不敢动,难道你一个冷冰冰的死士,这匹小野马,小爷还不能驾驭了?
想到这,段峰紧紧捏着手中的巴豆粉。
看着灵犀咧嘴笑道:“暴力女,您看,肯定还有其他杀手来杀我!我要是出了意外,咱们修城池、跟大汉做交易、修立直道,还有那西征计划可就全泡汤了!您别忘了还答应给我五个女人呢,不如就把你旁边这位颖姑娘先赐给我?”
此话一出,原本就颤颤巍巍和灵犀居次同桌而坐的巴图与另外七名护卫,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刚把受伤的同伴送回去,留了个兄弟照看,此刻哪里还坐得住?
要知道匈奴尊卑有制,他们能与居次同席本就已是极大的殊荣,如今却听见段峰敢直呼居次“暴力女”。
还脱口而出修城池、通大汉交易、修立直道、西征计划这些核心机密,“噗通”一声全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
一旁的虚连延和虚统也神色凝重,对视一眼。
——这些事全是不能外泄的绝密。
二人不敢迟疑,带着身后众人也顺势“刷刷”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死!”颖暴喝一声,“哐啷”抽出佩剑,就要冲上前。
灵犀急忙站起身按住她,目光死死盯着段峰怀中那把属于她的小金刀。
——这小无赖怎敢开口要女人?还是颖!小虎牙咬得咯吱作响。
可转念一想,若是这小无赖真能兑现和母阏氏定下的约定,按母阏氏的安排,她本就要下嫁给这小无赖。
颖本就是她的贴身护卫,到时自然要一同陪嫁过去。
——把颖就在他身边也好,反正早晚都是要陪嫁的,一来能保护他的安全,二来也能让颖死死盯着他,杜绝这小无赖再有其他乱七八糟的想法,
想到这儿,灵犀脸颊瞬间绯红,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瞪着段峰问:“你喜欢颖颖?”
段峰看着跪倒一地的人,眼皮猛地一跳。
——刚才光顾着逗灵犀、要颖,竟忘了匈奴尊卑有制这茬!
他急忙上前挨个去扶,头也不抬地对着灵犀的问话含糊回应:
“喜欢啊!颖姑娘跟你一样,身材又好,长得又漂亮,而且武功还那么高,这般好的姑娘,谁不喜欢呢?”
“小、小主,怎么可以?”颖难以置信地望着灵犀。
灵犀看着这位从小陪伴自己长大的护卫,无奈地苦笑一声,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
“颖颖,这小无赖虽油嘴滑舌,却是个难得的大才。日后我若真嫁给他,你难道能不随我一同过去吗?”
颖浑身一僵,猛地低下头去,她心中明镜似的。
——自己本就是灵犀的死士,从被指派到小主身边的那天起,就注定要追随她一生。
如今小主的金刀驸马已定,她自然也是自己日后必须侍奉的人。
纵使心中万般不甘,身为死士的准则也让她不敢有半分违逆。
只能咬着唇低声应:“颖…明白,听、听从小主安排。”
段峰刚扶起最后一名侍卫,耳中传来颖娇滴滴的一声:“听从小主安排。”
眼睛瞬间瞪大,心脏砰砰狂跳:
——灵犀这小娘皮,还真就答应了?
这下可让段峰犯难了,掌心死死攥着巴豆粉,迟疑着要不要让这丫头拉肚子。
——可一想到那些想杀自己的巫医,不报这仇不甘心啊!
深吸一口气,还是慢慢把手伸向桌上陶盆里的羊肉,慢慢摸索。
灵犀气鼓鼓地盯着段峰那藏不住的惊喜表情,银牙暗咬,恶狠狠地说道:
“小无赖,这下你可满意了吧?记住,有了颖颖,你再敢打别的女人的主意,本居次定要把你阉了!哼哼!”
一旁的颖眼神冰冷如霜,死死盯着她这位未来的夫君,眉头紧蹙。
段峰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慌忙擦了擦手中的羊肉,端到灵犀面前,这次暴力女都不叫了:“来,居次,吃一块。”
他顺手又拎起两袋马奶酒,瞥了眼依旧冷着脸的颖,没敢递过去,只朝着巴图、虚连延和虚统的方向努了努嘴:
“快!今天是庆祝我第一次当官、都喝起来,给我嗨起来!”
“哈哈。”虚连延大笑着打圆场,举起酒囊高声喊道:“兄弟们,来!咱们都敬段兄弟!他今日荣升‘且渠’大人,可喜可贺,干了这囊!”
虚统与身后的一众王庭禁卫闻言,纷纷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早就见识过段峰的高明手段,也深知灵犀大居次的品性,此刻全都举着马奶酒附和道:
“干!祝贺段且渠大人!”
一旁的巴图和七个王庭护卫却是心头一震。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追随的这位段且渠主子,不仅与灵犀大居次关系匪浅,和王庭禁卫的虚百骑也交情深厚。
众人瞬间激动起来,当即举起酒囊高声附和:“干!祝贺段且渠大人!祝贺主子!”
正在众人大口喝着马奶酒、气氛热烈之际,灵犀瞥了眼段峰端来的羊肉。
想起刚才这小无赖亲手在肉里摸来摸去的样子,当即露出嫌弃的神情,翻了个白眼说道:“小无赖,本居次要喝酒。”
段峰眼珠一转,劝道:“居次,喝酒多伤胃啊,您先吃块羊肉垫垫。”说着,又伸手把有巴豆的羊肉拿起来摸了摸。
灵犀眉头紧蹙,嫌弃之意更甚:“你手都抓过了,多脏!”
段峰眉头一蹙。
——这丫头把颖都给我了,要真不吃这块带巴豆的羊肉也罢,有颖这护卫在,以后有的是机会除掉那些巫医。
他“啪”地把羊肉丢回陶盆,没好气道:“爱吃不吃!”
说罢转身拿起皮囊,和周围人凑在一起猛灌马奶酒。
灵犀眼神微眯,盯着他的背影,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喝酒多伤胃,先吃块羊肉垫垫”。
不知怎的,她竟鬼使神差地伸手,抓起了刚才被段峰碰过的那块羊肉,小心翼翼地小口往嘴里塞。
一旁的颖看得眉头一蹙,眼底满是诧异。
——在她印象里,小主向来爱干净又挑剔,今天怎么会这么反常?
灵犀小口嚼着那块羊肉,偶尔咬到些豆壳似的碎屑,只当是草原人加的香料,没太在意。
酒过三巡,陶盆里的羊肉见了底,皮囊里的马奶酒也喝得精光,众人这才三三两两的离去。
颖刚要起身扶灵犀。
灵犀却满脸通红、脚步晃悠地按住她,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留下:
“这小无赖得罪人多,你盯着点,别让他死了。”
颖没说话,只目送着小主离去。
看着灵犀摇晃的背影消失在穹庐门外,一股悲凉悄然涌上心头,失落感阵阵翻涌。
——她自小陪着小主长大,如今竟被小主就这么“送”了出去,成了别人的所属。
等穹庐里最后一个人走光,颖才转过身,眼神依旧冰冷地锁着段峰。
段峰双手一摊:“灵犀居次都说你以后归我了,总不能啥活都不干吧?”
可迎上颖那冰冷的眼神,他悻悻地撇了撇嘴,嘟囔道:“得喽得喽,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就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收拾桌上的残盘碎碗,一边时不时偷眼瞄向颖。
心里暗自叹气:
——这丫头对我的敌意也太重了,想驯服这匹小野马,看来真没那么容易啊。
硬的肯定不行,就来软的呗!舔自己女人反正又不丢人!”
想到这,段峰嘿嘿一笑,屁颠屁颠地走到穹庐一旁,提起温热的陶壶,“哐哐哐”往盆里倒了些热水,又舀了点冷水兑匀。
端着盆走到床榻边,他扯着嗓子吼道:“过来!你以后可是小爷的人了,难道还想杀夫不成?”
此言一出,颖的眼神瞬间变了,手指猛地握上剑柄,显然动了怒火。
“哎哎哎!”段峰眼皮顿时一跳,连忙开口:“颖颖,你可是我老婆,难道真想弑夫吗?”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放弃,以后更难收服她,当即稳稳抓住颖的手。
颖像被触电般浑身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她这辈子从未接触过任何男人,平时打交道的,只有死人。
她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段峰一把拽到床榻边按坐下去。
段峰顺势蹲下身,眉头瞬间蹙紧,鼻尖隐约闻到一股臭味。
没好气地吐槽:“你这姑娘长得挺漂亮,怎么连脚都不洗啊?都有味道了!”
边说边伸手就去脱颖的牛皮靴。
颖顿时一震,猛地抽出剑架在段峰脖子上,声音冰冷刺骨:“你、你找死!”
冰凉的剑锋贴着脖颈,段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但转念一想:
——她是灵犀送给我的人,肯定不敢真杀我!
念头通达,段峰反倒镇定下来,嬉笑道:“老婆,你这脚多久没洗了?那么臭。”
说着就拿起一旁温好水的抹布,开始擦拭她的脚。
洗完一只,他又把颖的另一只脚放进盆里,动作轻柔地擦拭起来。
颖盯着他的动作,满脸困惑,显然不懂这小无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她架在段峰脖子上的剑,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段峰一边轻柔地擦拭着颖的脚,余光死死盯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在微微抖动的剑,冰凉刺骨,内心慌得一匹。
手上不受控的稍稍加大了力道,感觉到颖的脚趾微微蜷缩起来。
“咦?原来你这‘臭脚’还会有反应啊!”段峰咧嘴强笑,暗自:庆幸自己赌对了,这姑娘内强中干,并不是什么冷血杀手。
颖眯起了双眼,架在他脖子上的剑又贴近了半分,寒意更甚。
段峰见状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将她那两只洗得白净的小脚裹进怀里,用兽皮衣物细细擦掉残留的水迹。
端起装着黑水的木盆,转身朝穹庐外走去。
直到这时,颖才下意识地收回了剑,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神色复杂难辨。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余温
——这是除了小主之外,第一次有异性触碰她的身体,陌生又怪异的感觉在心底悄然蔓延。
颖余光瞥见段峰捏着鼻子走进来,刚要起身,耳中就传来他的声音:“别动,今晚上你在床上睡。”
顿时颖想偏了,以为这小无赖今晚就要跟她同房,哪里忍得了?
刚要抬剑,就看到眼前这小无赖正捏着鼻子把她的鞋子往穹庐里面丢了出去,涨红着脸喊:“还、还我!”
段峰翻了个白眼,转身从榻上拿了一床兽皮,走到刚才收拾好的桌子旁,仰头靠了下去。
哼着小曲。“喂,颖颖,你是哪里人啊?你嫁给我,总得知道你是哪里人吧?”
颖咬着牙低下头,脸颊依旧红透。
——刚才分明是自己想歪了,这小无赖压根没有要和自己同房的意思。
可转念一想,若是他真要强迫同房,自己真能下手杀了这位小主未来的金刀驸马吗?显然不能。
她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汉、汉人。”
这两个字猛地撞进段峰耳中,他当即直起身,满脸诧异:“什么?你是汉人?那你怎么会在匈奴?”
这话像是触到了颖的伤心事,她头垂得更低,眼泪在眼眶里不住打转。
“你想回大汉吗?”
段峰见状连忙追问。
颖轻轻摇了摇头。
“为什么?”段峰满脸不解。
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带着哽咽:“父、王……父王他自杀了。”
段峰知道这话戳到了颖的伤心事,急忙从桌边跑过去,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果不其然,颖这次没有挣扎,只是身体僵了一下,随后便紧紧回抱住他,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压抑的哭泣声越来越大。
“别难过,你父王不在了,以后还有我呢!我就是你的男人。能跟我说说,我老丈人是怎么自杀的吗?”段峰连忙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安抚。
颖的眼泪哗哗直流,双手不断用力,指甲狠狠掐进段峰的后背,很快就掐出了几道血痕,渗出血珠。
段峰疼得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冷气,却也明白这姑娘是在借着他发泄心中的悲痛,只能咬着牙硬忍。
她就这么哭了十多分钟,情绪才稍稍平复了些,最终哽咽着吐出两个字:“乌江。”
“乌江?”段峰还没反应过来,心中猛地一震。
——能被她称作“父王”,又在乌江自杀……脑海中瞬间撞进四个字:西楚霸王!
他暗自惊呼:——不可能吧?会这么巧?应该不是,还有一人在乌江自杀‘翕侯赵信’……
怀中的颖还在不住抽泣,肩膀微微耸动。
段峰神色复杂地凝视着怀中人,犹豫了片刻,还是试探着开口:“你父亲,是不是当年在乌江畔……翕侯赵信?”
这话一出,颖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她猛地一把推开段峰,双眼因极致的震惊与警惕染上血红,死死锁着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别冲动!别冲动!”段峰连忙摆手,“你是我老婆,我不会害你!我也是汉人,之前偶然间听说过破楚侯的事迹……”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你父亲的仇,已经有人报了,不用咱们去报。”
说着闭起眼,语气郑重:“不过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让汉天子追封你父亲,也封你为县主,让你光明正大地认祖归宗!”
“县主”两个字猛地撞入颖的耳中,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苏醒。
这个曾离她触手可及的身份,因父亲兵败而彻底覆灭,如今听来竟陌生得让人心酸。
她苦涩地摇了摇头,暗自思忖:这小无赖又怎能做到如此惊天动地的事?
刚想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指尖却触到一片黏腻。
低头看去,指甲缝里竟满是暗红的血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方才情绪崩溃时,自己把他掐得有多狠。
一瞬间,她那双常年冰封的眼眸里,终于第一次漾起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你……你受伤了?”
段峰见状哈哈大笑,这次的胆子比之前大了不少,伸手就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没事!以后你心里不痛快了尽管发泄,我是你男人,朝我打、朝我掐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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