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新生

  腊月二十六，天刚蒙蒙亮，许云归就起来了，这是她难得起的比李氏他们还早的一天。

  推开小楼的窗户，清冷的空气灌进来。

  昨夜又下了雪，院子里那石元宝顶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像戴了顶滑稽的帽子。

  难民们暂时安置在顾无咎他们的营房，还是顾无咎主动提出来的，不过昨晚他私下跟许云归说过，先观察这伙人一些日子。

  许云归裹紧棉袄，往那边走去。

  路上许云归拐去了陆大夫那，出来时提了几大包东西。

  她来到营房这边，还没走近就听见演武场——是正式的演武场，不是之前凑合用的那个——压抑的咳嗽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几个难民已经在院里扫雪了，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太大动静。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许云归轻轻推开门走进院子。

  为首的是昨日那位老者，姓周，见许云归来，连忙躬身，带着几分窘迫的开口，“秀才公，我们……我们睡不着，找点活干。”

  许云归注意到他们身上还是昨天那身破烂衣裳，头发依旧虱子乱爬，但脸上好歹洗过了，露出原本的肤色。

  “先别急着干活。”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道，“这是去虱子的药，分两个人去烧热水，你们都先好好洗一洗，这边有两个公共浴房，你们正好男女分开洗，浴房有火墙，很暖和，不会让你们感染风寒。”

  周老头愣了愣，眼中闪过感动，连忙让人去喊人，又转头红着眼眶看着许云归，“秀才公，我们肯定是上辈子做了好事才能遇到您……”

  许云归摆摆手，“老爷子您别这样，你们是签了活契的，不过我们村里有规定，每个人都要爱干净讲卫生，病从口入的道理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周老头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我们会把自己洗干净的！”

  他们真是走了狗屎运才能找到这里，昨天在村口他们只以为就那边有砖瓦房，可昨晚一路进来才发现，上吉村竟然全村都是砖瓦房！

  能住得起砖瓦房的，就算现在粮食不足，以后也肯定能有本事弄来养得起全村的粮食。

  他们真是走大运了啊！

  没一会儿，三十几个难民就聚集在院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局促不安。那个昨日啼哭的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依旧奄奄一息的样子，不过已经不再哭闹。

  “快烧水去吧！好好洗洗，洗个热水澡能让人松乏些，”许云归露出个笑，“等你们收拾好还要帮忙干活呢！”

  对惶惶不安的人来说，让他们有事可做、让他们的能力被认可才是消除不安的最佳办法。

  难民们闻言眼睛猛地亮了，纷纷对着许云归道谢后就去收拾了。

  他们担心了一晚上，毕竟活契还没签，更没去官府备案，万一上吉村的人反悔，那他们这些人就又要无家可归到处流浪了。

  许云归没有刻意关注他们，而是选了根木棍，在演武场上自顾自的比划起来。

  【主播主播，顾公子在那边看你！】

  【哇，一大早就看到我磕的CP撒糖，我也太幸福了吧！】

  【CP粉克制一点好吗？看一眼就是撒糖了？】

  【主播你怎么不练了？】

  许云归差点对眼前飘过的弹幕翻白眼，这都多久了？怎么直播间的观众还在磕她和顾无咎的CP啊？

  她仔细回想了下，好像她也没做什么让人误会的事吧？更何况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男子啊！

  就在许云归苦恼时，顾无咎朝她走了过来。

  许云归下意识的转身，抬头就看见许初雪带着几名村里的小妇人进来了，她们手里抱着一大堆旧衣服。

  “九弟，你昨晚让我去各家收集的东西都在这了，现在就给他们吗？”许初雪笑着问道。

  许云归一下就将刚才的无奈抛诸脑后，笑着上前翻看了下那些旧衣服，“给吧，他们之前的衣服实在不能穿了。”

  这些衣服是上吉村的人淘汰下来的，都是寻常的料子，补丁也不少，可胜在干净结实，比周老头他们这伙难民身上穿了好了许多。

  “成，我拿给他们去。”许初雪也笑笑，带着人走了。

  与此同时，周老头等人正站在公共浴房门口发愁。

  “阿爷，秀才公让咱们爱干净，可……咱就算洗干净了，也没有干净衣服能换，衣服上照样有虱子跳蚤啊！”

  “是啊阿爷，这可怎么办啊？咱不会又被赶走吧？”

  “不然我们……”

  难民的话还没说完，许初雪爽利的声音就在他们背后响起，“老爷子，九弟让我们来给你们送衣服了！”

  周老头等人愕然扭头望去，就看见许初雪等人抱着衣服对他们善意的微笑着。

  “好、好……谢谢、谢谢大伙儿，谢谢秀才公！”周老头老泪纵横，不停抹眼泪，可泪水不争气的疯狂往外冒，很快就打湿了衣襟。

  昨晚他们虽然惶恐，可也跟上吉村的村民们打听到了一些事。

  比如上吉村的里正和村长虽然不是许云归，但大伙儿都愿意听秀才公许云归的话，比如秀才公在家中排行第九等等。

  有了干净的衣服，周老头等人洗澡的动作就麻利多了，没一会儿就把陆大夫开的药熬好，一桶桶的热水抬进去，公共浴房里也传来难民们零星的笑闹声。

  等他们全部洗好，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来时，所有人人都不一样了——虽然依旧脸色蜡黄、身形瘦弱，但眼神里有了光。

  许云归早就离开了营房这边，错开了顾无咎迎向她的脚步。

  蒋铮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到顾无咎身边，看了看他盯着的方向，奇怪的问，“七哥你咋了？看啥呢？”

  “没什么。”顾无咎面无表情的转身，语气平淡，“让弟兄们开始操练吧，今日加练半个时辰。”

  随着上吉村建房任务没那么紧迫，顾无咎他们每日里训练的时间也增加了，平时都是寅时下刻开始练到辰时正。

  加练半个时辰就要到辰时下刻，蒋铮闻言人都傻了，怪叫着看向顾无咎，“不是吧七哥？咱用得着这样拼命的操练吗？”

  每天一个时辰已经不少了，七哥这是咋了？

  顾无咎淡淡道：“乐王和齐王必有一战，我们若不早做准备，一旦被波及，村里就没什么自保之力。”

  蒋铮：“……”说得好有道理，他竟然没法反驳。

  可……他怎么觉得今日加练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呢？

  顾无咎垂下眼睑，眼底幽光一闪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