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仙威如狱，药人真相

  屋顶那红脸老道，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黑压压、鸦雀无声的人群，享受着下方那一张张面孔上流露出的敬畏与恐惧。

  他一手负于身后，一手轻抚颌下胡须，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目光扫过场地中央的两位同门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侃侃而谈，声音借由灵力传遍四方。

  “夫灵根者，乃天地赋予之修仙根基，分门别类，各有不同。常见者有五系杂灵根，灵根斑驳，修行最为迟缓；其上为四系下灵根，稍有精进；再优者，为三系中灵根，已算可造之材；至于双系上灵根与那万中无一的单系天灵根，皆是宗门争抢之天才……”

  下方那两位同门，尤其是另一位灰袍老者，脸色微沉，显然对这老家伙在自己面前如此装腔作势颇感不悦，却碍于场面不便发作。

  就在老道意气风发，讲述修仙基础知识之时，异变突生。

  人群中，几个原本跪在地上的汉子，目光阴狠地盯住了秦风三人所在的方向。

  这几人，正是之前抢占秦家宅地的泼皮无赖，本就对秦风这老光棍竟有如此美眷伴身嫉恨不已。

  此刻见人人跪拜仙人，唯独这三人站立，更是觉得抓住了把柄。

  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猛地抬起头，义正辞严地大声喊道：“禀报仙长！我等乡野村夫，无不敬畏仙威，跪拜以示诚心！唯独那三人！”

  他伸手指向秦风方向，语气狠厉：“秦老汉他们一家！对仙长大不敬，直立旁观，简直狂妄至极！恳请仙长施以惩处，以正仙威！”

  这一声呼喊，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屋顶老道被打断讲述，脸色一黑，愠怒地循着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秦风父子刚站稳，魅娘则一脸冷漠地站在一旁，在纷纷跪倒的人群中确实显得格外扎眼。

  不少村民也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既有幸灾乐祸，也有觉得这秦老头确实太过嚣张。

  秦风父子顿感头皮发麻，心中暗骂这泼皮真是阴魂不散。

  秦风恶狠狠地瞪了那汉子一眼，眼神里传达着你小子等着的威胁，但眼下形势比人强。

  他反应极快，连忙一拉还在发愣的平安，率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同时用脚轻轻踢了踢平安的小腿。

  平安这才反应过来，也跟着憨憨地跪下。

  秦风弯下老腰，额头几乎触地，用带着惶恐和卑微的颤音高声说道：“仙长息怒！小民秦风，携带犬子平安，特来拜见仙容，仰慕仙姿。”

  “方才……方才是小民父子因急于目睹仙长真容，心神激荡，一时忘了礼数，绝非有意冒犯仙威啊。”

  “小民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粗鄙无知，不识教化之礼，冲撞了仙长，万望仙长大人有大量，饶恕我等无知之罪。”说罢，连连叩首。

  平安也是有样学样，笨拙地磕着头。

  魅娘看着秦风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气得银牙暗咬，但她身为妖魔，自有其傲骨，让她向这几个人族低阶修士下跪，绝无可能。

  秦风偷眼瞥见魅娘仍站立不动，急忙又抬头解释道：“仙长容禀！这……这是小民的婆娘，早年一场大病烧坏了脑子，行事痴傻，不懂礼数，绝非对仙长不敬！还请仙长莫要与一个痴人计较！”

  屋顶老道见秦风态度如此恭顺，解释也合情合理，心中的不快稍减。

  他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这小插曲，准备继续宣讲。

  谁知那作死的汉子见仙长似乎不予追究，竟心生不甘，又大声叫道：“仙长！他们分明是……”他本想指控秦风私下议论仙人，话未出口。

  那老道已是怒不可遏，接二连三被打扰，真当仙人是泥塑的不成？

  “聒噪！”老道眼中寒光一闪，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汉子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气光束激射而出。

  “噗”的一声轻响，直接洞穿了那汉子的眉心。

  汉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张着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身体一软，噗通倒地，鲜血混合着脑浆从额前小孔汩汩流出，死得不能再死。

  “嘶——！”

  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村民都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隔空杀人，如探囊取物！这就是仙人的手段嘛？

  果然视人命如草芥！刚才还有些骚动的人群，此刻死寂得可怕，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老道面色冰冷，凌厉如刀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森寒：“再有敢无故喧哗，打扰老夫正事者，与此獠同例！”

  这下，再无人敢窃窃私语，甚至连抬头直视仙长的勇气都没有了。

  秦风父子趴在地上，心中却是大喜过望：“死得好！死得好啊！哈哈哈！”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只能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魅娘在一旁将这父子二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眼角和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对这俩活宝实在无语。

  插曲过后，老道不再废话。

  他手中出现一枚古朴令牌，灵力注入，令牌光芒一闪。

  只见场地中央的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座约两米多高的古老铜柱，铜柱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沧桑的气息。

  “此乃测灵柱，用于检测灵根，无需紧张。”老道淡淡道：“年龄二十以下者，依次上前，将手按于柱上。超过二十者，仙路已断，不必上前自取其辱。”

  随着他话音落下，铜柱表面泛起一阵柔和的光芒，五光十色，流转不定，煞是好看。

  村民们又被这仙家手段吸引，发出低低的惊叹，一些头发花白的老者眼中也流露出渴望，但听到年龄限制，只能黯然叹息。

  村里的孩童和年轻人则跃跃欲试，在仙长的威压下，战战兢兢地排好队，一个个上前将手按在铜柱上。

  然而，一连十几人过去，铜柱除了自身的光芒外，毫无反应。

  希望一次次落空，村民们开始不安起来，窃窃私语声再起，眼中充满了怀疑。

  “仙长……这光柱是不是坏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人大着胆子喊道。

  “是啊仙长！会不会是年久失修了？求仙长开恩，再给次机会吧！”

  许多人跟着哀求，甚至有人转而向场地中央那另外两位修士磕头跪拜：“仙人，收下俺家娃吧！俺给您当牛做马！”

  那一直沉默的灰袍老者眼神冰冷，对一个扑过来抱住他腿的村民只吐出一个字：“滚！”

  见那村民还不放手，老者眼中杀机一闪，腰间佩剑甚至未完全出鞘，只是剑光一闪，那村民的脖颈便喷出一道血箭，眼中带着茫然与不甘，缓缓倒地。

  那青衣女子更是冷漠，朱唇轻启，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卑贱愚民，也配修仙？既然心向往之，本仙子便圆了你的仙梦！”她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心胆俱寒。

  “噗通！噗通！”跪地声此起彼伏，村民们体如筛糠，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原来仙人并不慈悲，杀人如同宰鸡。

  之前的狂热幻想，在这一刻被残酷的现实击得粉碎。

  女子手握剑柄，目光扫过吓傻的人群，厉声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测试！再敢耽误正事，拿你们祭旗！”

  在死亡的威胁下，村民们变得无比井然有序，颤抖着依次通过测灵柱，只是心中的希冀已被恐惧取代大半。

  秦风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软倒在地，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心中骇然：“这些修仙者，简直视人命如蝼蚁。”

  他甚至偷偷瞥了一眼魅娘，心中对比：“这女子比魅娘还凶戾百倍！老子之前真是眼拙了，还以为仙人都是什么好东西！”

  平安也早就吓得匍匐在地，庞大的身躯微微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说杀就杀……还有王法吗？”他与老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幻灭。

  曾经对仙人的美好想象，悄然崩塌。

  屋顶老者冷然道：“继续！老夫倒要看看，谁还想升仙？今日便成全你们，有多少，老夫成全多少！”他冷笑着，话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这时，轮到平安了。

  他畏畏缩缩地走上前，在仙长的注视下，将蒲扇般的大手按在了冰凉的铜柱上。

  这一次，铜柱终于有了反应，只见柱身上代表金、木、水、火、土的五色光芒依次微弱地亮了一下，虽然黯淡，但确实被激发了。

  老道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陡然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五系杂灵根……哼，果然如此。这等穷乡僻壤，能出一个有灵根者已是侥幸，还想奢望天才？”他摇了摇头，仿佛丢掉了一件垃圾。

  秦风见状也蠢蠢欲动，本想上前试试，说不定自己这挂逼体质有什么特殊呢。

  他刚抬起头，就被那老道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老道嘴角抽搐，气极反笑：“你这老货，也不瞧瞧自己什么年纪？夸你五十都算抬举你高寿！这般年纪还想修仙？真是痴心妄想！”显然，秦风之前的行为让他印象极其不佳。

  大半日过去，上千人测试下来，仅有五六个少年少女被测出是五系杂灵根，资质低劣。

  三位修士对此结果似乎早有预料，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那灰袍老者甚至拿出一个小册子，翻到某一页，将大柳村及周边这几个字直接用笔划掉，意味着此地已被标记为无价值区域，今后不会再费心前来。

  老道看着那几名战战兢兢、却又带着一丝侥幸狂喜的幸运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尔等虽为五系杂灵根，仙路艰难，但终究有一线机缘。便随我等回山门，做个杂役，或许日后另有造化。”

  那几个少年和他们的家人闻言，喜极而泣，纷纷跪地磕头如捣蒜，仿佛已经踏上了长生大道。

  老道的目光最后扫过趴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副羊癫疯发作，奄奄一息模样的平安。

  魅娘在测试间隙，趁人不备低声快速告知秦风的真相：“他们不是来收徒的，是找药人的，有灵根者在这些修士眼里是大补之物。”

  秦风当机立，狠狠得给平安来了一拳，没想到平安演得如此之好，连对方修士都给瞒了过去，为此大感欣慰。

  三位修士瞥了平安一眼，眼中只有嫌弃。

  那女子更是冷哼：“一个废人，还是痼疾缠身，哪怕是天灵根也是累赘！”显然他们不愿带上一个随时可能死掉的麻烦。

  老者不再耽搁，祭出一艘巴掌大小的飞舟模型，迎风便长，化作一艘可容纳十数人的精致飞艇。

  三人带着那几名茫然的杂役，踏上飞艇，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缥缈绝尘。

  留下满场怅然若失的村民，目光久久停留在仙人消失的天际，心中五味杂陈。

  羡慕、后怕、失落、庆幸……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

  秦风则是悄悄拉起了抽搐得有些虚脱懵逼的平安，又拽了拽眼神复杂的魅娘，低声道：“快走，这地方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