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诏书

  沈梦华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方如玥的意图，急急开口劝道：“嫂子，这太冒险了。”

  “太医说过，母皇如今全靠一口元气撑着，若是用虎狼之药强行唤醒，只怕……”

  她不敢再说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方如玥的声音也止不住的颤抖。

  她也不希望女皇因此而坏了身子，可眼下情况危急，她实在没有没别的法子。

  她闭了闭眼睛，再次开口：“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让王文渊他们抢先定下监国，等泽封回来，一切就都晚了，届时名分已定，他要么束手就擒，要么就是谋逆，可朝中容不下他的人那么多，怎么可能会给他束手就擒的机会。”

  她看向沈梦华：“我们必须赌一把，赌母皇还有未了的心愿要交代，赌她愿意为我们，再争这最后一点时间。”

  沈梦华看着方如玥苍白而坚定的脸，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一股决然的勇气也涌了上来。

  “好！我去！”她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裙裾带起一阵疾风。

  约莫半个时辰后，沈梦华带着太医署院正匆匆返回，院正脸上满是凝重。

  “夫人，公主，此法实在凶险，陛下凤体如今如同风中残烛，强行施针用药，虽可让陛下短暂清醒，但只怕醒转之后……”院正声音艰涩。

  方如玥抬手打断他：“院正大人，我知道，所有的后果，由我一力承担，请务必让陛下醒来，至少要让她能亲笔写下诏书。”

  “老夫尽力而为。”院正长叹一声，取出金针与药丸。

  内室里，药香混合着一股奇异的辛辣之气。

  他凝神施针，又将丹药化开喂入女皇口中。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终于，女皇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她的眼神起初涣散，渐渐聚焦在方如玥和沈梦华身上。

  看到这一幕，沈梦华的眼中带了惊喜，泪水夺眶而出，不觉冲到了榻前去：“母皇。”

  女皇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梦华……”

  “母皇……”方如玥也不觉红了眼圈。

  她上前两步，站定在床榻前，看着女皇苍白的脸庞却是根本说不出诏书的话来。

  女皇却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用尽力气拍了拍她的手，道：“诏书……”

  方如玥立即示意宫人备好笔墨。

  沈梦华小心扶起女皇，在她身后垫上软枕。

  女皇的手颤抖得厉害，墨迹在明黄的绢帛上蜿蜒，每一笔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朕以菲德，嗣守丕基……皇嫡子泽封，天资英武，仁孝性成，宜嗣大位……”

  写到关键处，女皇的手突然一颤，笔险些掉落。

  她剧烈的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渗出。

  “母皇！”沈梦华惊慌失措。

  女皇却摆摆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写下最关键的一句：“诸王大臣，其同心辅佐，以安社稷……”

  当最后一笔落下，女皇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沈梦华怀中。

  但她仍强撑着，示意方如玥近前。

  方如玥急忙跪在榻前。

  女皇艰难的抬起手，将传国玉玺塞进她手中，目光中满是托付：“江山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句话，她的手无力垂下，再次陷入昏迷。

  “母皇！”沈梦华泣不成声。

  方如玥紧紧握着尚带女皇体温的玉玺，泪水模糊了视线。

  一时间，她不禁怀疑，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到底对不对。

  可她根本就没有多想的时间，站起身子，擦干眼泪，连声开口：“梦华，立即请内阁首辅、宗人府宗令和赵青将军过来，陛下已经亲笔写下传位诏书，在摄政王回京前，我们要替他守住这个江山。

  “是。”沈梦华连忙去办。

  女皇亲笔传位诏书与玉玺在手，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方如玥深知，在沈泽封凯旋归来之前，京城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后方，绝不能乱。

  她并未选择走到台前，而是采纳了沈梦华的建议，对外宣称因身怀龙裔且忧心国事，需在澹月阁内静心祈福，为陛下和前线将士祝祷，非重大事宜，一律不见外客。

  沈泽封出征前到底是给方如玥留下了能用的人手，沈梦华更是她最得力的臂膀，所有需要明面施压的事情，都由这位长公主出面。

  不久后，户部尚书王文渊果然在第二批粮草上继续作梗，以‘需核实前线实际消耗’为由，将拨付文书再次扣下。

  消息传来，沈梦华气得当场就要去户部问罪，被方如玥拦住。

  “他等的就是你沉不住气。”方如玥靠在软榻上，面前摊开着户部近三年的钱粮账册副本。

  沈梦华跺了跺脚，不甘道：“难道就这么容忍他给咱们找麻烦？”

  “梦华，你去找王尚书，不必提粮草，只问他，三年前江南水患，朝廷拨付的八十万两赈灾银，最终核销的账目里，为何会有五万两购买了远高于市价的‘特供笔墨纸砚’？问他，去年修缮皇陵的工程，为何预算超支三成，而工部记录与内务府采买记录对不上数目？”方如玥顿了顿，突然冷声开口。

  沈梦华眼睛一亮：“嫂子，你的意思是……”

  “告诉他，我近日为陛下祈福，翻阅旧卷，偶然看到些有趣的东西，若他有闲，不妨一起来参详参详。”方如玥语气平淡，“至于粮草，你告诉他，北境将士若因断粮而败，这千古骂名，不知他王文渊担不担得起？”

  沈梦华只带了两位心腹女官领命而去，径直到了户部衙署。

  户部衙门内，王文渊正与几位心腹主事在值房内品茗，听闻长公主驾到，他眼中虽闪过几分诧异，可转头却还是整理衣冠。

  “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沈梦华摆了摆手，径直走入值房主位坐下，笑道：“王尚书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来，并非为了公务，只是嫂子在宫中为母皇和前线将士祈福，翻阅些旧日卷宗以静心，偶然看到些不甚明白之处，想着王尚书乃户部栋梁，经年老吏，特来请教一二。”